第四章 裂变 5(第2/3页)

兵车的队伍在我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看不见了。这时候天上开始洒雨,雨刷哗哗地摆动。我们谁都不说话。她知道我心里有什么情绪在流动。其实,我心里只有一句话,一句莫名其妙的感慨,它就是:真的不是一路了。兵车行是个什么概念?大兵团的调动是个什么概念?只有见过才真正知道。

数百辆披着伪装网的军车在盘山公路上蜿蜒前行,犹如一条绿色的毛茸茸的大蛇。开着摩托的通讯员带着一股股尾烟来来回回,纠察占据交通要道挥动着红绿小旗。装甲车、侦察车、突击车、步兵战车、主战坦克、维修坦克、指挥车、卡车、吉普车组成了军车的长蛇,空中运输直升机、武装直升机、侦察直升机编队掠过,犹如迷彩色蜻蜓的方阵。一句话,现场是金戈铁马的成语注解。

我在直升机上面俯视整个车队,我们都很激动。当你看到这么多铁家伙的时候,是个士兵就会激动,因为你知道自己属于这么庞大的一个武装团体,你不再觉得自己渺小。

我们低空掠过,我们跟地面的野战军弟兄挥舞步枪和头盔,我们嗷嗷怪叫。他们也挥舞着步枪和钢盔,嗷嗷怪叫。干部也不管,他们也沉浸在军队难得的自豪中。

我们喊道:“演习见!锤你们狗日的!”

他们也喊:“演习见!锤你们狗日的!”

弟兄们都嗷嗷乱叫,铁血沸腾。青春年华里的热血儿郎就是这样。

演习,难得的山地万人规模以上的陆空军对抗性大演习。我从军的三年中,就经历了那么一次。国家穷,军队就穷。难得的大规模演习,我们都很珍惜。

那时候已经是冬天,但是在我们那个省份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亚热带丛林山地就是这样,省城在平原的反应多一点儿,山地还是一片绿色。我们在直升机上,开飞机的是个老鸟,每次都要俯冲一下正在地面休息的兄弟部队,搞得做饭的炊爷们举着菜勺子高叫狂骂我们狗头大队不是个东西。我们在飞机上哈哈大笑,感到一股青春恶作剧的快乐。

我们向演习地域前进。这时候我已经领了三等功的军功章,回大队休养了半个月以后,身体很快就好了,接着又恢复训练了一个月就可以参加正常军事演习了。狗头高中队挨了个处分,但是他也不能说什么,因为是他的错。他也没难为我,毕竟我给狗头大队争脸了。

何大队跟我谈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他,但是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用说你们也知道答案是什么。我喜欢这个狗日的狗头大队,我喜欢野战军。因为,在这里我活得充实,我有我的信仰,我有我的兄弟。我还有小影,无论我怎么样她都会支持我、理解我。我不想回到城市了,这是真的。以前那么晃晃悠悠,活得好像很轻松,但是真的很累。在这里虽然苦,但是我真的很快乐。

做军官就做军官,我也不是个当官的材料,把青春留给我热爱的狗头大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转业了就回去跟老爸做生意,这个我在电话里面跟他商量过,他当然支持,觉得这比我上完大学搞艺术好。老人都是这个心理,他们都觉得艺术不是正路,当官是正路,当军官更是正路中的正路。我呢?没那么多想法。我只是舍不得离开我的狗头大队,舍不得我的兄弟们。我现在已经是上等兵,明年我就要退伍了。而我,还没有当够这个兵。我愿意毕业以后再来一次,真的。

我们跟着大队常委的狗头001号直升机编队飞行,心情的舒畅不是一点半点。马达这时候已经是班长,原来的班长和副班长都退伍了。我当了副班长,狗头高中队没有反对,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那个时候我越来越不鸟他了,但是命令还是听的。我已经学会了军队的生存原则:你鸟要鸟得是个地方,不是地方的鸟没有人支持你,鸟对了地方你就是地位低也可以很鸟。我现在虽然不鸟,但是难得鸟一把的时候,还是遵循狗头大队的鸟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