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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杜聿明想要的结果。

杜聿明集团高层与解放军的沟通渠道就此被彻底封死。

望着漫天大雪,刘占理欲哭无泪。

从徐州到陈官庄的二十多天时间里,刘占理可谓起起落落,经历了冰火两重天。邳县兵败之后,他沦为草寇一个,十年苦心经营竟一战化为泡影。不甘心的刘占理投奔故交,终于混上了个团副,到最后时来运转,还捡了个团长的位子。正当他为此暗自庆幸,准备大干一场以期东山再起时,他和他的人马又一下子掉进了动弹不得的冰冷泥潭——部队粮食配给量,从每人每天一斤,减少到半斤,再到二两,直至最后颗粒全无。

天降暴雪之后,飞机空投了一些粮食后又停止了。刘占理整整一个团的人马,已无一粒粮食下锅。无奈之下,刘占理声称现在是特殊时期,可以采取一切手段获取食物。于是几百号人马倾巢而出,先是把村中庄户人家的鸡、鸭、狗甚至老鼠等一切活物都抓来杀掉。吃光这些东西,他们就掘地三尺,寻找老百姓逃走时藏起来的粮食。刚开始时,他们还能挖到些高粱、胡萝卜和红薯干,两天过后,村庄里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了。

士兵都饿得东倒西歪,几个身体虚弱的士兵躺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奄奄一息。见此情景,刘占理扯着嗓门喊道:“不是还有三匹马吗?拉来杀掉!”

养马的饲养员吓得脸色苍白,他连忙跪下来求情:“团长,在部队里,人是兵,马也是兵,万万杀不得啊!还有,今后我们出去,大的和重的东西都得靠战马驮呀。”

“我知道阵前杀马是不好的兆头,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要么马死,要么人亡!”刘占理一把推开饲养员,随即一声大叫,“杀!”

饲养员踉踉跄跄走到那匹年纪最大的马跟前,从头摸到尾,又从尾摸到头。最后,他把自己的脸与马头贴在一起,边哭边嚎:“老伙计,你跟俺十二年了,俺没舍得打你一鞭子,但现在俺真是保不了你了,你可别怪俺啊……”

刘占理给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饲养员被拉开了。

“求求你们,动作麻利点,给它来个痛快的吧!”饲养员歇斯底里地喊叫。

这一天,刘占理部队的阵地上像过年一样热闹。杀马、放血、剥皮、烹煮、分肉忙活了一阵之后,几百号士兵每人终于得到了一碗救命的马肉。正当刘占理和士兵们蹲在战壕里狼吞虎咽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刘占理急忙跑出战壕,眼前的景象把他惊呆了:雪地里一摊殷红的鲜血,旁边横卧着一具尸体,饲养员饮弹自尽了……

勉强撑过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头上,饥饿再次袭来。只是这时再没有一点可吃的东西,士兵们只能啃树皮、嚼草根……

一连数日狂降暴雪,温度持续都在零度以下,陈官庄一带大河小沟全部结了厚厚的冰,这是豫东地区数十年不遇的极寒天气。刚开始,尚可以靠着烧麦秸、稻草、树枝取暖。这些东西都烧完后,大雪依然纷纷扬扬下个不停。他们便开始拆农户家里的门窗、桌子、板凳和床板。当这些东西烧光后,暴雪仍然没有停,不少士兵竟去挖村头的坟墓,把棺材板掏出来烧了取暖。

因为村庄的房屋有限,只有少数官兵能住在里面,大部分人员只能栖身在又冷又湿的掩体内。在这饥寒交迫的环境里,身体强壮者尚可苦撑,可怜那些受伤、羸弱的士兵,蜷缩在冰冷的壕沟里,没有取暖的柴火,加上没有一口食物,不少人就被冻成了僵硬的尸体。大量被冻死和饿死的士兵,尸体根本来不及掩埋,扔到雪地就算完事。

刘占理有空也走出房屋到处转转,眼前的惨状令他触目惊心。路边、河塘、沟渠和战壕里,被打死、饿死、冻死的人都是赤裸裸地被遗弃在那里,趴着的、躺着的、侧身的、仰面的,各种姿势都有。尸体身上较完整的衣服被人扒去穿了,破旧带血的衣服则被扯下来烧火取暖了。此时此刻,刘占理数日前的雄心壮志已荡然无存,止不住哀声连连:“决战还没打响,已经如此大的伤亡,这仗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