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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前队员们手拎配备的马灯,一步步向前搜索受伤的战士。忽然,前方一道土沟里传出了不断的“哼哼”声,还有微弱的“救命”的喊叫声。他们赶忙跑过去,用灯一照,不像是自己人,仔细看才认出是两个身穿国民党士兵服的人,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六十三军的。一个人腿上中了一枪,一个人肩胛骨中了一枪,浑身是血的两人把枪扔在了沟坎上,摆明了要投降的架势。
两个伤兵见有支前的民工到来,赶忙说:“老乡,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缴枪投降,赶快送我们去医院吧。”
站在两人身边的杨全英说:“王八蛋,别做美梦了,疼死你们才好呢,向解放军开枪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疼得直哆嗦的两个国军士兵磕头如捣蒜,跪地乞求:“我们该死,我们该死,可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我俩都是穷苦人出身,被抓壮丁才来到国民党部队的,求求你们,救救我俩吧!”
民工们争执不下,有人同意救有人不同意救。同意救的人认为大家都是来自穷苦家庭,被抓壮丁本来就挺可怜的,现在又受了伤,救人要紧。不同意救的人认为他们是国民党士兵,刚刚还拿着枪对准解放军战士开枪,如果不是负伤说不定还在负隅顽抗呢,这样的人就该一枪毙了。
正当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杨云林陪着李指导员走了过来。民工们把争执的原因说给李指导员听,让他决断。可没等李指导员说话,杨云林先嚷嚷开了:“这帮王八蛋,刚刚炸死了高队长,现在又让我们救他们,天理不容,不弄死就不错了。走,不理他们,让他们自作自受!”
见杨云林转脸要走,李指导员一把拉住他,说道:“云林,你的想法我理解,但这是两码事。我们解放军优待俘虏,既然他们投降了,就一定要救!”
杨云林站在原地,噘着嘴一动不动。
“云林,不要说是国民党的兵,就是在前几年的抗战中,日本鬼子受伤投降,我们八路军照样救,高队长过去就救过一个日本兵,他亲口告诉我的。”
一提起高队长,云林低下了头。李指导员的一番话平息了杨云林的怒火。
“那还等什么呢,把他们的枪缴了,先给他们包扎一下,然后把人送战地医院去。”杨云林冲杨全英喊道。
“谢谢老乡!谢谢老乡!”两个国民党士兵忙着又是作揖又是磕头。
随着战事进展,伤病员越来越多。杨云林的第五中队很快收拢了一批伤员,有的伤员伤势较重,虽然进行了应急处理,还是必须尽快实施手术,否则就有生命危险,上级命令支前队伍火速将他们转运到战地医院去。最近的战地医院设在窑湾镇与运河铁路桥之间的村子里,足有二十里地远。由于伤员较多,担架不够,杨云林只得组织一部分独轮车,连夜行动了起来。
这时候,天还没亮,窑湾附近的道路被国民党部队的飞机轰炸得坑洼不平,支前队员抬着担架、推着车子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一边还得注意脚下大大小小的坑坑洼洼,气得大家边走边骂:“王八蛋蒋介石,不敢和解放军较量,尽拿土地爷出气!”用担架抬着的伤员还好些,那些用独轮车推着的伤病员就不太好受了,但解放军战士一般都咬牙坚持着,没人哼上一声。可那两个国民党士兵,坐在小推车上一边哼哼一边嘟囔:“奶奶的,不让我俩躺担架,坐在这种破车上,都快给颠散架了。”
推着两人的杨全英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服已被汗水浸透,能拧出半盆水来,听到两人埋怨,立即将独轮车停了下来:“你奶奶的,俺过去进城赶集,都是爹娘和四个姐姐轮流推俺,现在老子推你们,你们还不知足,难道良心都被狗吃了?该死的蒋介石用飞机扔炸弹把路炸成这样,怪老子吗?你们敢再啰唆一句,俺就把你们两个王八蛋掀到沟底去。”杨全英参加支前队伍以来,性格慢慢变了,说话不再如过去那样像小媳妇般扭扭捏捏,不但嗓门粗了许多,而且牛气冲天,脏话也张嘴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