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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话不投机,何基沣不愿再白费唇舌劝说对方,于是将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他故意谈到目前第三“绥靖区”不受上级信任,受夹板气,各级军官士兵怨气很大,还谈到当前国共两党的关系以及双方的力量对比,话语之间流露出消极懈怠之情。何基沣的目的很明确,想让李婉丽明白当前的形势,早做打算。

何基沣这次又想错了。

“何叔,刘总司令现在正亲自带领大家全力部署,积极备战,誓将‘共匪’围剿铲除在徐蚌一带,但您却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应该!看在您和家父多年交往的情分上,这些话说到我这里为止,千万不能再说,否则对何叔和党国都会极为不利。”李婉丽竟然反过来劝说何基沣,言语里还带着几分犀利。

“婉丽,你不会去刘总司令那里告发叔叔吧?”何基沣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心里却是防备有加。

“现在不会,但今后不一定,那要看何叔叔今后如何做了!”李婉丽放下手中的发卡,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话是因为叔叔信任你才说给你听的!”

“这一点,婉丽知道,但我还是要劝何叔以党国大局为重,不要再过多考虑个人得失和儿女情长之事,应与冯将军和张将军一道,率领第三‘绥靖区’官兵把好徐州北面门户,为刘总司令分忧排难,把‘剿总’徐蚌之战的计划落到实处。”

何基沣怎么也没有想到,打小看着长大的李婉丽反倒教育起自己来了。至此,何基沣彻底明白,昔日那个单纯可爱的女孩不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妖里妖气,貌似无所事事的女人,已经蜕变成一个心机重重、笑里藏刀的职业女军人。

“那好吧,向令尊问好,再见!”

“谢谢何叔!望您珍重!”

何基沣的心凉透了,就这样,两人不欢而散。

两天后,杨云枫扮作从南京前来的上校高参,带着化装成随从秘书的燕刚,经第三“绥靖区”七十七军防地,秘密进入徐州。他们两人此行的目的地是徐州南郊热电厂旁边的“都天庙”,国民党第三“绥靖区”司令部就设在这里。

走在不太平坦的道路上,杨云枫和燕刚边走边琢磨着今天将要见面的人——担任第三“绥靖区”副司令的张克侠。

张克侠头上的光环,在整个徐州国民党驻军将领中鲜有人能与之媲美。作为西北军阀冯玉祥的连襟,他1923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1930年就担任了国民党军第二十九军第三十八师的参谋长,该师师长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抗日名将张自忠。凭着与冯玉祥的特殊关系,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部队中,长袖善舞的他建立了广泛的人脉资源,“保定系”“西北系”“黄埔系”他样样沾边。无论走到哪里,他皆能碰上同窗、同僚、门生、老上司、老部下,加上他自己深谙军事理论,长于战术谋划,无人不对他敬重三分。抗战胜利后,蒋介石为了拉拢一批将领为其发动内战卖命,颁发了一批佩剑“中正剑”,张克侠就获颁一柄。

实际上,张克侠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时就接触了共产党,回国后于1929年秘密加入共产党,被周恩来批准为“特别党员”,任务是深度潜伏在国民党队伍中,不到关键时刻不能唤醒启用。

临出发前,听舒新主任介绍,几年前中央曾经唤醒过张克侠一次。

那是抗战胜利以后,担任第三“绥靖区”中将副司令的张克侠已在敌营卧底将近二十年了。1945年12月,陈毅派出的密使几经周折与张克侠接上了头,确认他仍然对党赤胆忠诚后,立即派津浦前线野战军参谋长宋时轮和鲁南区党委城工部部长王少庸去与其秘密会面,不但从他那里得到了徐州国民党军队的不少秘密材料,还交给他一项特殊任务,促成陈毅和国民党淮海绥靖公署长官、第六路军总司令郝鹏举见面。张克侠利用与郝鹏举的“挚友”关系果真办成了此事。在陈毅的劝说下,郝鹏举在台儿庄起义了。不过,“墙头草”郝鹏举一年后又再次变节,重新归顺了蒋介石。尽管如此,张克侠仍然没被郝鹏举和国民党特务识破真实身份,可见其机智多谋和神通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