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4/5页)

走着走着,杨全英的车轮被泥坨黏住了,寸步难行。杨全英本来就没干过啥重活,身子骨也弱,累得直喘粗气,在泥窝子里打转转。文华看到了,赶快过去帮助。

“哎,这老天爷,专和咱们过不去啊!你看这天气这路,早知……”杨全英蹲在车边,神情沮丧,唉声叹气。

文华说:“全英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困难只是暂时的,国民党蒋介石不会因为天气不好就不打仗了。咱们的部队正等着粮食,不吃饱怎么去打仗呢?老天爷这是有意要考验咱们呀,假如刚遇到这点小困难咱们就打退堂鼓,那和战场上的逃兵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出发前的支前分队长会议上,高队长和李指导员就预见到在行军途中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队员们思想肯定会有波动,甚至产生动摇,所以两人要求各位分队长不但要自己走在前面,发现问题还要及时解决,要不厌其烦地进行思想巩固教育。

文华帮着杨全英把车子拉出泥泞地,来到平路上。

他抓住这个机会,边走边对杨全英说:“人不能只看一时,要看长远,现在苦一点是为了今后不苦。在家种地苦不苦?土改以前苦不苦?”

杨全英没有说话,但杨全英身后一位浑身上下溅满泥水的民工却接口说:“在家苦是为自己,苦死也能挨,出来做民工,这么苦不知道值不值得?”

话传到了云林耳朵里,走在最前面的云林把车子放在路边,扭头走过来帮助这位民工推车,让他缓口气。云林边走边说:“咱们出来支前了,家里有人互助,家里的辛苦别人帮咱们吃。咱们要是在家,家里的辛苦吃不吃?”

听了云林的话,这位民工没有出声,虽然认识到出来支前和在家做工一样要吃苦,但心里的疙瘩还是没有完全解开。

“你再想想,解放军打仗是为的哪个?如果每个人都缩在家里,不去当兵打仗,谁去把国民党反动派赶走?不消灭反动派,你能安心种地,让家里人过上太平日子吗?咱们就是再苦,总不至于丢掉性命吧,而前线的部队不但受苦,还有可能随时流血牺牲,人家也有父母,也有兄弟姊妹,是个人都得有良心,咱们不过是累一点,苦一点,总归比冲锋陷阵轻松多了吧!”

经云林这么一说,那位民工红了脸,说:“队长,俺明白了。”说完,从云林手里抢过车把,踏着泥泞一步步向前走去。

支前队伍到底不是军队,而是临时组织起来的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民工。且不说第一天装车的时候,一个个乱哄哄抢着装,好像要比一比看谁装得快一样,两个人甚至因为争抢一袋粮食吵起架来,就是上了路也不省心,刚出发头两天,就状况不断。

在运粮行进的路上,首先遇到的是吃饭问题。虽然规定每天发给每人红粮六斤,但一个人不能做饭,大家只能凑在一起搭伙烧饭。所以,一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围到锅边抢。手快的人一次抢到两三个馒头,晚来一会儿的则一个也抢不到。云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赶快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馒头递给晚到的人。云林想,这样下去可不行,便下令要求各个分队吃饭时要排队,不能挤成一团争抢。文华的小分队更是想出了一个妙招,实行配给制,米饭、馒头、咸菜先均分一份。如果哪个人个子大吃不饱,另外再添补一点。果然,实行配给制后没有人再去争抢。文华发明的配给制不但在第五中队推广开来,还在整个宿北县支前队伍中广泛推广,为此文华受到了县支前大队的通令嘉奖。云林兴奋地拍着文华的肩膀说:“你小子聪明,粮食还没送到前线,就记了一功。”

支前队遇到的第二个问题是住宿。运粮队车上装满粮食,每辆粮车最多只能带一床铺盖卷,褥子和草席不可能随车拉着。每到晚上,寒气逼人,队员们基本上只能到沿途附近村庄借宿。解放区各地接到上级的指令,各村要随时准备接待路过的解放军队伍,部队的后方机关以及支前的送粮队、担架队等,要积极主动做好看房子、弄蒲草、洗衣服、烧茶水、磨面带路、慰问欢迎等各种工作。尽管村里有所准备,但村里的人家条件简陋,能提供的空房极为有限。云林运输队头一天住宿就遇到了争抢铺位的事情。村里准备的几间铺着稻草的空房年久失修,到处灌风,大家都抢着往里面背风的地方睡,都不愿意睡在靠门靠窗的地方。云林和几个分队长商量后规定,睡觉选铺顺序按年龄大小排,年长者先挑,群众先挑,党员干部最后。实行之后,大伙也就不好意思争抢了。睡觉时,因为每人只有一床被子,只能两个人合铺,宿北叫“通腿儿”。两天下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大杨庄的铁匠“石磙”一道“通腿儿”。云林找人了解,个个叫苦连天。一个说“石磙”膀大腰圆力大无比,半夜里不知不觉就把被子都卷到了自己身上,拉都拉不动,冻得自己直打哆嗦。另外一个说,“石磙”睡觉时上下出气,上边鼾声如雷,下面响屁连天,整个晚上睡不了半个钟头的囫囵觉。云林没办法,只得自己和“石磙”在一起“通腿儿”。两天之后,文华见云林眼眶发黑,走起路来双腿打摽,知道云林也受不了,就主动提出来和云林轮换与“石磙”“通腿儿”,这才解决了矛盾。后来,很多支前队员报名要加入和“石磙”“通腿儿”的行列,文华不得不排了个日期表。“石磙”对此很是自豪,说:“每天夜里都有人争着和俺睡觉,估计蒋介石和刘峙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