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4/6页)

杨敬禄老两口是有私心的,大儿子已经出去了,希望小儿子无论如何要留在身边。但杨云林也不是个安分的小伙子,一心琢磨着外出找哥哥,像村里的几个伙伴一样穿军装扛长枪。为了留住老幺,杨敬禄两口子经常左引右劝,说留在后方也一样可以发挥大作用。父亲杨敬禄不仅口头劝说,还经常会给云林派些重要的活儿,让儿子感到在村里照样也能成大事儿。杨敬禄哥哥家的独子叫杨云震,爹娘也不想让他出去,但杨云枫有一次从徐州回来,两人三天两头腻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都讲些什么,没过多久,杨云枫走了,云震也不见了。再后来,当上八路军排长的云震借部队路过大杨庄的时候还回来探过一次亲,爹娘和两个姐姐拽着人死活不让走,着急的云震竟拔出手枪,朝天空开了一枪。趁着爹娘和姐姐四个人吓得魂不附体的时候,他拔腿就跑,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谈到支前,在大杨庄,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村中有几户人家的儿女在解放军队伍里,自然希望共产党打败国民党,所以,他们从心底对支前动员举双手赞成,行动上也都积极响应。但村里有个从邻村小刘庄嫁过来的中年妇女刘二翠,侄子叫刘占理,对支前动员不吭不声。由于宿北已经成了解放区,她虽然心里不高兴可也不敢说出来,行动做派和前些年比像换了个人似的。大杨庄的人从刘二翠嘴里得知,她侄子年纪轻轻就在国民党部队里当了大官,有的说是团长,有的说是师长。日本鬼子投降那阵子她侄子回老家一趟,开着汽车,带着两个背盒子炮的卫兵,把家里的老宅子翻盖一新,邀了两台梆子大戏,还请全村的人吃了顿流水席,一共摆了三四十桌。那一次,刘二翠带着全家人也去了,待了三天,也吃了三天,回来时,侄子还给她送了八尺洋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现在,村里的人都在积极准备打自己的侄子,刘二翠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听着大家的议论,杨敬禄吧嗒吧嗒又在吸烟,看似不经意,其实长着顺风耳的他一直在仔细地聆听大家的话音。

“支前好啊,这次要彻底赶走国民党,咱们也有机会出一份力了。”

“好是好,但这次与往常相比不一样了,组织的是常备担架队和运输队,要出远门的。”

“去那么长时间,家里怎么办呢?俺的地还没有种完,能不能不去啊?”说这话的是个叫杨全盛的黝黑汉子,老婆得了痨病,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

杨敬禄听了好大一阵,心里有了底,把烟袋锅使劲往鞋底上敲了敲。

“大家静一静!咱们这次组织常备担架队和运输队,需要找一些身强力壮的人参加,时间也可能久一点,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三四个月都有可能。但请出去支前的各位放心,留在家里的人也不会闲着,村里会把大家组织起来,谁家有事,就去帮忙,绝不会落下任何一家的农活。”

说完大原则,杨敬禄开始介绍具体的做法。他要让每个村民放下心来:“根据区里的要求,每村都必须建立战勤工账,按勤务的性质分别立账,分为常勤工账、短勤工账、车畜折工账、包运工账等。俺要特别交代的是,留在家里的人代别人耕田的也要记入短勤工账。记工的时候以每天记,做一天记一天,常勤工记常勤工,如果是常勤工偶尔分配你做短勤时就按短勤工记;短勤工记短勤工,偶尔分配你去做常勤就给你记常勤工。还有,牲畜大车各顶人工一个,出常勤短勤的车畜工合在一起立一本工账……以上这四种记工的方法,村里不强求,本着自愿原则,尽量照顾到各个方面。俺提前说清楚,今后,村工账全年分四期结账,每三个月结一次,结清后张榜公布,请大家特别注意日常小结,每人记好自己的账,每天都要和记工员核对一下,别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