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第2/3页)
“是殿下来了。”听到呼声的五郎出来迎接的时候,信长已经抑住了泪水,不等主人引路,他直接踹开了书房的大门。
眼前出现的是一具全身白色装束的尸体。老武士沧桑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束得整齐的头发上完全找不到一丝黑色。纵然已经前往西方极乐世界,双眼却依然半睁着,神色中满是担忧与哀愁。腹部是标准的十字切口,血液已经凝成黑色,浅浅地洒在地板上。身前是陈旧但却清洁的书桌,书卷整齐地垒在一边,中间是一张厚厚的状纸。
“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我。”冷静下来的信长,言语中是藏不住了冷冽。
“是……”五郎黯然垂首,满目颓唐。由于不肯献马于信长,恐造嫉恨的政秀长子——五郎右卫门久秀开始与反信长的柴田与林联系——他以为这是父亲切腹的原因。
“晚上父亲似乎颇为愉悦,还邀我们兄弟一起喝茶,还将窗户打开,他说至今为止,他所考虑的尽是一些小问题……”
“继续说!”信长的脸庞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说春天来招引他了,并且说花和黄莺都十分美好……后来,我们兄弟就出去了……”
“没有了吗?”
“这个……”
“怎么会没有呢?”甚左的咽喉中传出稚嫩的嗓音,他的手臂至今都在颤抖,但声音却异常地平静,“父亲低声哀叹,向臣子索取名马,这是只有平氏当主内大臣宗盛才会有的行径啊!”
“甚左!”五郎急切地想掩住弟弟的嘴,而跟随信长而来的犬千代同时皱起眉头,悄悄将手按在刀柄上。纵然不喜读书,他也知道平宗盛是被源赖朝所俘的无能之辈。主忧臣辱,即使是平手监物殿的儿子,这样的侮辱也是绝不可接受的。
“呵呵……”信长的脸上现出扭曲而残忍的笑容,“还有呢?”
“自有先父留下的谏书在此。”甚左拿起书桌上的状纸。
五郎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父亲的遗愿固然不应违背,但他却更惧怕信长看到谏书后迁怒于家人,不曾想到平日那个不苟言笑的弟弟居然有如斯的勇气。
“你读给我听!”信长指向甚左,脸上狰狞如食人的野兽。
“是。”顶着山一般的压力,甚左反而更加镇定下来。
“信长主公——经常对您谏言而无所收效的不肖之臣政秀,业已切腹,您若是怜悯拙者之死,请一一确认以下诸条。”
语句中并没有如政秀公的习惯斟酌文字,反而都是平实的口语,一如政秀公平日对信长的叮嘱。
“第一,请成为有用之人,亦是足以庇佑他人的苍天大树。”
“第二,请勿再着奇装异服,腰间莫再系挂绳带等令人发笑之物,并且勿随意披上坦胸外衣到他地拜访,这些都足以令尾张一国蒙羞。”
……
谏言并不长,甚左很快就读完了。遗书将信长的几乎所有缺点,从不要身着奇装异服,到必须耐心倾听家臣的意见等等,着实责备了一番。
寥寥絮语,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般。犬千代轻轻放下了握着刀柄的右手,而万千代和胜三郎已经低下头,久秀的脸色也平静下来。此时的甚左,就如同手捧佛祖信物的沙弥,让人不敢直视。
唯一能够在佛祖的光佑下保证镇定的,大概只有被称为魔王的人了。
“哈哈哈哈……”信长癫狂地拍了拍甚左的肩膀,“想要杀掉我的话,就像一个武士那样拔出你的太刀,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有资格做平手爷爷的儿子!”
“主公!”犬千代与胜三郎大惊失色,双双拔刀在手。
“你们给我呆在原地!”信长厉声喝道。
“主公,甚左只是……”久秀咽了咽口水,竟是无法说出话来。
“我没有在和你说话!”信长依旧盯着甚左,连头都没有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