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心曲互剖(第2/3页)
仔细想想,你怀疑我也很正常,但若再碰到类似事情,你就该直白地问出来,而我也当坦诚相告,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嫌隙不生,龃龉不起——反过来也是一样。
祖逖不禁有些惭愧地俯首道:“君言是也,受教了。”他急于收束这个并不愉快的话题,赶紧说:“尚有一事,本不当问,既然文约责我,我还是直陈心中所虑为好。”
裴该心说不会吧,你心里还装着什么事儿?勉强笑笑:“君可直言无妨。”
于是祖逖就坦诚地问了:“今既逐麴去索,请教文约,未知何日可归天子于旧都啊?”
……
晋朝的法定都城,乃是洛阳,而非长安,虽然司马邺在长安践祚,但就理论上来说,此处只是“行在”罢了,并未下诏正式迁都。
祖逖自收复洛阳以来,就一直在督造宫事,此事裴该自然一清二楚,所以祖士稚突然间问出这个问题来——啥时候把天子迎回洛阳去啊——裴该自然也早有预料。
当即微微而笑,心说果然是这事儿,就问祖逖:“未知宫室何日可完?”
祖逖微微苦笑道:“人钱两缺,工程甚为缓慢,然而已较长安小城恢弘多矣……”虽然洛阳宫殿群都被刘曜一把火烧成了白地,不可能很快恢复起来,但利用从前的规划,祖逖又花了半年多的时光,整天在工地上盯着,怎么着也能见着一定成效,不至于比长安小城里这临时性的宫苑要差吧。
“……故我来前,便已暂停宫室之造,遣督护董昭加紧修建城郭,待城郭完工后,即可迎入天子。”
也不必要一定全都修完了,再把朝廷搬迁过去吧,终究如今天子尚未大婚,身边儿没那么多人,朝廷里也缺额甚多,目前的宫殿、官署足够用了——“洛阳为天下之中,武皇帝所定都城,数世山陵,皆在其侧,既已克复,岂可久空啊?天子在长安,终不免播迁之讥,若还洛阳,朝廷声威必将大长,四方士人辐辏,则胡寇不足定也。”
裴该承认祖逖所言有理,只有还都洛阳,才能使目前的朝廷在法理上再无一丝一毫的瑕疵——终究司马邺不是前代司马炽明诏册封的皇太子啊,他登基为帝,说不定就有死脑筋或者别有用心之辈,偏偏咬定名不正,言不顺,不肯臣从呢?若是返都洛阳,则必然谁都没话可说了。
只是这事儿,对于自己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弊呢?天子居洛,我是不是要跟过去?若不相从,是凭空将朝廷拱手与人,那我辛辛苦苦逐麴杀索,为的何来?可就目前的战略规划而言,是先底定关西,然后全力东进与石勒争胜——胡汉刘氏已如冢中枯骨,不足为虑——我又不放心把雍、秦两州交给别人去经营……这可该怎么办才好?
祖士稚你着的什么急啊,多等几年再提这个问题多好。裴该心说,我该找怎样的借口,才能将此事继续拖延下去呢?
他脑子里转圈儿,就这么愣了一愣,祖逖当即笑笑说:“我纯出公心,文约勿以我为袁绍也。”如今的形势,跟当年袁绍在邺城,要曹操把汉献帝从许昌送过去不同,我不是想要趁机谋夺你的权柄,这你大可以放心。随即表态:“文约可奉天子都洛,逖愿为国镇定西陲!”
裴该摆摆手:“我之衷曲,适已剖析,士稚的忠心,我亦素知也。倘有疑君之意,又何必授以骠骑之号,且召君前来?”我不是担心你祖士稚,而是……皇帝这玩意儿,交给谁都不放心啊,我是在担心天下所有的人!
祖逖一开始并不想提出这个还都的问题来,因为如今他镇守司州,洛阳在握,那么急急忙忙地想把天子搬迁过去,裴该会不会怀疑是想夺权啊?然而裴该既然说了:“所谓莫逆,不在不疑,而在坦诚,心曲互剖,则流言自息矣。”祖逖就琢磨着,我心里存着这事儿,若不对你明言,不就是不坦诚吗?干脆,我问上一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