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 1602—1606年(第30/34页)

杰克二十七岁了,尚未娶亲。出乎意料的是,他当了建筑工匠,生活宽裕。祖上倒是出过有名的建筑匠师,也许又是一脉相承吧。

杰克坐在内德对面说:“爷爷,我有个重要的消息。我要走了。”

“怎么?王桥的生意蒸蒸日上呢。”

“我们一丝不苟地遵循圣经的训诫,但国王总是百般刁难。”

他的意思是,他和一众清教徒一再反对圣公会的数条教义,而詹姆斯国王对天主教徒和清教徒一律不肯轻饶。

“杰克呀,我真不愿意你离开,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你奶奶。”

“我也不愿意和您告别。但我们想去一个自由的地方,尊奉上帝的旨意,不受干涉。”

“我努力一辈子,就是要让英格兰成为这样的国家。”

“但没有成功,是吧?”

“据我所知,这儿已经是天底下最宽容的国家了。你还要上哪里去找更自由的地方?”

“新大陆。”

“圣体呀!”内德大吃一惊,“没想到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原谅我出言不逊,我叫你吓了一跳。”

杰克点点头,表示谅解;内德跟着伊丽莎白女王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亵渎之语,杰克对此十分介意,和天主教徒相差无几。但他没有说什么。“我们一伙人打算好了,坐船去往新大陆,开疆辟土。”

“好一场历险!你奶奶一定跃跃欲试。”看杰克年轻力强、无所畏惧,内德不由得心生嫉妒。他是没法再出远门了。好在他还有大把的回忆:加来、巴黎、阿姆斯特丹。他记不起今天星期几,但这些经历却记得清清楚楚。

只听杰克说:“詹姆斯依然是我们的国王,不过我们希望他会放松钳制,任我们自由敬礼,毕竟山高水远,他鞭长莫及。”

“你说得不错。愿你们得偿所愿。”

“请为我们祷告。”

“我会的。跟我说说你们坐哪条船,我会求上帝保佑。”

“五月花号。”

“五月花号。我可得记住了。”

杰克走到写字桌前:“我给您写下来。我希望您在祷告中念着我们。”

“谢谢你。”听到杰克如此看重他的祷告,内德莫名地感动。

杰克写好后,放下笔说:“我得走了——还有好多事要准备。”

“去忙吧。反正我也累了,可能要小睡一会儿。”

“爷爷,祝您睡个好觉。”

“上帝保佑你,亲爱的孩子。”

杰克出去了。内德望向窗外,注视教堂壮丽的西墙。他刚好也能看到墓园的入口;西尔维和玛格丽都在那里长眠。他没有再看书。回忆的时候他很快活。如今,他常常靠回忆就够了。

回忆就像一所房子,他用一辈子来装点。桌椅床铺是他学过的歌儿,看过的戏,敬拜过的教堂,读过的英语、法语和拉丁语书本。这所想象的房子里住着他的亲人,有在世的,也有故去的:父母、哥哥、所爱的女子、儿孙后辈。他给贵客都准备了客房: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威廉和罗伯特·塞西尔父子、弗朗西斯·德雷克,自然还有伊丽莎白女王。他的对头也在——罗洛·菲茨杰拉德、皮埃尔·奥芒德·德吉斯、盖伊·福克斯,不过他们都被关在地窖里,再也无法作恶了。

墙上挂的画,是纪念他勇敢、机智、善良的种种举动。房子因此而一片祥和。而他的种种卑鄙之举,他说过的谎、背叛过的人、胆小怯懦的时候,都歪歪扭扭地刻在茅厕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