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1566—1573年(第2/86页)

今年入夏以来,日内瓦又派出一拨加尔文宗的传教士来到荷兰,在林子里、田间地头进行通俗的讲道,终于使新教的涓涓细流汇成大潮。

对新教徒的惩罚虽然严厉,但时断时续。尼德兰总督帕尔玛公爵夫人玛格丽塔是西班牙腓力国王的异母姐姐,是老皇帝的私生女。为长治久安,她主张宽容对待异教徒,但国王弟弟却铁了心,要把领土上的异端扫除干净。她有心宽容时,心狠手辣的宗教裁判官彼得·蒂特尔曼斯却展开镇压,新教徒惨遭折磨、肢解、被活活烧死。这些残暴手段,就连天主教徒中也极少有人赞成,大多数时候,法律较为宽松。像卡洛斯他们,关心的只是买卖。

新信仰已蔚然成风。

影响如何了?埃布里马和卡洛斯这次就是要来看个究竟。市议员想知道有多少信徒改投这个新宗派,但平常很难看出个究竟,因为新教仍然不能公开,但今天的集会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一窥新教之全貌。一位议员私底下叫了卡洛斯和埃布里马,吩咐两人暗暗数一数人数。两个人是忠诚可靠的天主教徒,又不是官吏。

两个人瞧着路上人潮涌动,就知道人数比料想的还多。埃布里马边走边问:“画得怎么样了?”

“要收尾了。”卡洛斯请了安特卫普一位大师为主教座堂作画。埃布里马知道卡洛斯祈祷时感谢主的恩赐,请主允许他长此下去。他和埃布里马一样,从不把眼前的顺遂当成天经地义。他总讲起约伯的典故:约伯生活美满,后来落得一无所有,但他说:“上主赐的,上主收回。”

埃布里马心中奇怪,他以为卡洛斯在塞维利亚遭迫害,会因此反对教会。说起信念时,卡洛斯总是三言两语带过,这些年来,埃布里马从卡洛斯的随口之言还有字里行间中得知,天主教仪式带给卡洛斯极大的慰藉,类似他自己行水礼。新教教堂里四壁萧然,两个人都觉得索然无味。

埃布里马问:“最后你们决定什么题目了?”

“加纳的神迹,就是耶稣变水为酒的典故。”

埃布里马哈哈笑了。“圣经里你最喜欢这个典故。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人人都知道卡洛斯嗜酒如命。

卡洛斯微笑着说:“下周就送去教堂了。”

这幅画表面上是城中冶金匠的捐赠,不过人人都清楚,钱是卡洛斯一个人出的。从中不难看出,卡洛斯已迅速成为安特卫普数一数二的人物,他性格和善,爱与人交往,再加上头脑精明,当上市议员应该是早晚的事。

埃布里马则不同,他性格内敛谨慎。比头脑,他不输给卡洛斯,但他对当官不感兴趣。再有,他喜欢攒钱。

卡洛斯又说:“过后大伙聚一聚,你带着艾微也来吧。”

“那还用说。”

还没走到牧场,耳边就传来一阵歌声,埃布里马觉得脖颈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歌声着实不可思议,他早习惯了在天主堂里听唱经班齐唱;主教座堂里的唱经班人数也不少,但和眼前这一幕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他从没听过数千人齐唱一首歌。

两个人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处矮坡顶,正好俯瞰整片牧场。草场向一条浅溪延伸,远处缓缓升高,总共少说也有十英亩,挤满了男女老幼。远处,一位牧师站在临时搭成的高台之上领唱。

他们唱的是法语:

我虽经阴翳之谷、不虞遭害、

因尔相偕、尔杖尔竿、用以慰我兮……

埃布里马听懂了,这是《诗篇》第二十三首,可以说耳熟能详。他在教堂里听过拉丁语唱诗,但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歌声仿佛自然之伟力,让他想起海上的风暴。这些教徒对诗章所言深信不疑:纵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