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1559—1563年(第44/85页)

卡泰丽娜用陌生的尖利声调喝道:“快签!”

一个刀笔吏拿鹅毛笔蘸了墨水,递给安托万。

安托万签了字。

卡泰丽娜拿着那张处决令站起身,走到壁炉前,把诏书扔进火里。纸张燃起火苗,随即烧成了灰。

艾莉森暗想,这下子谁也不知道弗朗索瓦究竟签了名没有。

卡泰丽娜又坐回王座上,看样子还有事要宣布。

她开口说:“夏尔九世国王即位后,法兰西将迎来和解。”

和解?在艾莉森看来,这可不像什么冰释前嫌,根本是吉斯家族大获全胜。

卡泰丽娜又说:“安托万·波旁,念你为国家妥协,封你为法兰西中将。”

艾莉森寻思,这是给他的报酬,以示慰藉,希望他从此不再谋划叛乱。她望向吉斯兄弟。两人面露不悦之色,但和摄政之位相比,这不值一提。

卡泰丽娜接着说:“安托万,请你将刚才在群臣前签署的这份文书念一遍吧。”

安托万拿起那页纸,面对朝臣。只见他喜不自胜,兴许他一直觊觎法兰西中将的头衔吧。

他念道:“本人,安托万·波旁、纳瓦尔国王——”

卡泰丽娜打断他:“直接念重点。”

“本人放弃摄政之位,将一切应有权力交由卡泰丽娜皇太后。”

艾莉森惊呼一声。

疤面公爵暴跳如雷:“什么?不是我?”

“不是你。”安托万轻声答道。

疤面朝他逼近,安托万忙将文书交给卡泰丽娜。疤面转身面向皇太后,几个侍卫围拢过来,显然有所防范。疤面不知所措地呆立着,气得脸上的伤疤涨成猪肝色。他大喊:“这成何体统!”

“肃静!”卡泰丽娜怒叱,“我没叫你说话!”

艾莉森目瞪口呆。卡泰丽娜把他们都耍了,现在大权独揽,等于把持了法兰西朝政。掌权的既不是吉斯兄弟,也不是波旁与蒙莫朗西同盟,而是她卡泰丽娜本人。她趁着两派相争,坐收渔人之利。

果然老谋深算!卡泰丽娜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凭借着心机和沉稳,策划了一场不亚于政变的壮举。

艾莉森愤怒中夹着失望,但也不由得不佩服她智谋过人。

不过,卡泰丽娜还有事要宣布。

“现在,为了给今日缔结的和平锦上添花,吉斯公爵与纳瓦尔国王以拥抱表示冰释前嫌。”

在疤面看来,这等于奇耻大辱。

疤面和安托万怒目相对。

“请吧,”卡泰丽娜催促,“这是命令。”

安托万率先行动,迈过五彩砖地,向疤面走去。两个人年龄相差无几,但除此以外并无相似之处。安托万一脸淡漠,小胡子下面挤出一个笑,就是有些人口中的傻笑。疤面皮肤黝黑、身材瘦削,脸孔带疤,且心肠歹毒。不过安托万并不蠢。他和疤面隔了一码,张开双臂说:“我遵从皇太后殿下的旨意。”

疤面不可能说我不遵从。

他迈上前,两个人迅速拥抱又马上分开,像怕感染瘟疫似的。

卡泰丽娜面露微笑,鼓起掌来,群臣掌声雷动。

地中海马赛港中千帆竞发,西尔维从驳船上卸下箱子,搭上远洋货船。船只经由直布罗陀海峡,驶过比斯开湾(她晕船晕得厉害),再穿过英吉利海峡进入塞纳河,逆流直到鲁昂,法国北部第一大港口。

鲁昂的新教徒占了三分之一人口,礼拜日,西尔维同新教徒在真正的教堂礼拜,他们并不着意躲躲藏藏。书在这儿就能卖光,但奉行天主教的巴黎更需要这些书。况且巴黎卖得也更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