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1559—1563年(第25/85页)

大家齐齐望向卡洛斯;埃布里马屏住呼吸。卡洛斯迟疑着没有说话。埃布里马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试炼。三个人乘木筏逃亡的时候,卡洛斯那句“你是自由民,埃布里马”,并没有关系到利害,这次可不同。要是他当着扬·沃尔曼和艾尔贝特·威廉森承认埃布里马与自己身份平等,那就再不能反悔了。

埃布里马也才真正获得自由。

卡洛斯总算开口了:“那么就分四份。艾尔贝特、巴尼、埃布里马和我。”

埃布里马一颗心跳到嗓子眼,但表面上不动声色。他和艾微目光相交,瞧见她面露喜色。

这时平地里一声惊雷,只听巴尼说:“别算我了。”

卡洛斯惊问:“你说什么?”

“这个炼炉全是你和埃布里马的功劳,我也没帮上什么。再说,我也不打算留在安特卫普。”

埃布里马听见伊玛可倒吸一口气。她要失望了:她迷上了巴尼。

卡洛斯问:“巴尼,你打算去哪儿?”

“回家。我跟家里失了音信,都两年多了。我早料到加来失陷后母亲倾家荡产,咱们到安特卫普的时候,扬也跟我讲了。我弟弟内德没有接手家族生意——没有生意可言了。他现在好像给伊丽莎白女王当什么秘书官。我想回去见母亲和弟弟,看他们是否一切安好。”

“那你怎么回王桥去?”

“眼下正好有一条库姆港来的船,停靠在安特卫普,飞鹰号,是丹·科布利的船,船长叫乔纳斯·培根。”

“可你哪来的船费——你现在身无分文。”

“昨天我跟大副乔纳森·格陵兰攀谈起来。他是我打小儿就认识的。他说来的路上殁了一个船员,所以现在缺一个铁匠兼木匠,我就揽了这活儿,只是为了坐船回家。”

“可既然家族生意没有了,你回去之后要怎么谋生?”

巴尼露出玩世不恭的嬉笑——叫伊玛可等姑娘心碎的,正是这副表情。“谁知道,走着看吧。”

飞鹰号驶进大海,船员不必一心惦着掌舵,心思活络起来。巴尼立刻去找乔纳森·格陵兰打听消息。

乔纳森在王桥过的冬,几周前才出海,所以知道近来的事。他去拜访过巴尼的母亲爱丽丝,以为她还像从前,爱听海外的见闻。他上门的时候,看见爱丽丝坐在前厅,一动不动地呆望主教座堂的西墙,周围堆满了旧账簿,但她碰也不碰。听说她倒是照常去市议会开会,但从不开口。巴尼怎么也想不到母亲会不忙生意。自打他有记忆以来,就知道买卖、佣金、利润就是母亲的生命,她一心一意琢磨如何靠贸易赚钱。母亲竟然像变了个人,这他让生出不祥之感。

乔纳森还告诉他,算计爱丽丝的罪魁祸首雷金纳德·菲茨杰拉德爵士还当着他的市长,现在住进了气派的新宅修院门。朱利叶斯主教倒是失势了。伊丽莎白女王出尔反尔,下令英格兰奉新教为国教,还命令所有牧师宣读至尊誓言,奉女王为圣公会至高无上的领袖,如有不从,则以叛国罪治之。地位较低的神职人员都宣了誓,但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主教则拒不从命。按理这些主教是要治罪的,不过伊丽莎白曾立誓不以信仰为由害人性命,她的确言行一致——到目前为止。大多数主教只被除去圣职;朱利叶斯跟两三个修士住在王桥北面圣马可教堂的耳房。乔纳森记得有个周六晚上在贝尔客栈里看见他,他喝醉了,扯着人唠叨说英格兰不久会回归天主教真信仰。乔纳森感叹说朱利叶斯很是可怜,巴尼却觉着这坏心肠的神父老头儿报应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