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1558年(第76/108页)

他们绕到背面,穿过侧面的一扇小门,进到大厅。西尔维猜想,曾几何时,这里曾为狩猎队伍摆上丰盛的宴席。如今的大厅寂静而阴暗,地上摆了一排排椅子和长凳,正对着一张铺白布的桌子。约有一百个教徒。和往常一样,朴素的陶盘里盛着饼,大壶里装着酒。

吉勒和伊莎贝拉落座,西尔维和皮埃尔也坐下了,纪尧姆则坐了一张单椅,面向会众。

皮埃尔对西尔维耳语:“这么说纪尧姆是神父?”

西尔维更正说:“牧师。不过他是暂时的,贝尔纳才是牧区牧师。”她指给他看:贝尔纳是个五十多岁的高个子,面容严肃,头发灰白稀疏。

“侯爵来了吗?”

西尔维环顾四周,瞧见了身材臃肿的尼姆侯爵。“第一排,”她低声说,“围着宽大的白领。”

“旁边那个是他女儿?披着暗绿色斗篷、戴帽子那个?”

“不是,那是侯爵夫人,叫路易丝。”

“好年轻。”

“二十岁,是续弦夫人。”

莫里亚克一家三口也在:吕克、让娜夫妇,还有儿子乔治,也就是西尔维的追求者。西尔维瞧见乔治瞪着皮埃尔,又是诧异又是嫉妒。看得出,他知道自己不是皮埃尔的对手。西尔维容许自己片刻的骄傲之罪。皮埃尔比乔治称心多了。

会众齐唱赞美诗。皮埃尔悄声问:“没有唱经班?”

“我们就是。”西尔维最爱亮开嗓子用法语唱赞美诗了。追随真福音,这是众多乐事之一。在天主堂,她觉得自己只是看演出的旁观者,但在这里,她可以参与其中。

皮埃尔称赞:“你嗓子真美。”

西尔维知道这是真话。事实上,她的歌喉悦耳动听,常常有犯骄傲罪之嫌。

随后是祷告和恭读经文,一律用法语,最后是领圣餐。饼和酒并不真是体与血,只是象征而已,这倒合情合理得多。最后,纪尧姆开始布道,大肆抨击教宗保禄四世的种种恶行。八十一岁的保禄狭隘保守,推行宗教裁判所,勒令罗马的犹太人佩戴黄帽,新教徒乃至天主教徒无不痛恨。

礼拜结束,大家把椅子大略摆成一圈,开始另一项集会。西尔维向皮埃尔解释:“这叫‘团契’。我们讲讲新闻,讨论各种各样的话题。女子也可以开口。”

纪尧姆率先开口,他的消息叫西尔维、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要离开巴黎了。

他表示很高兴能为贝尔纳牧师以及众长老助上一臂之力,依照日内瓦的约翰·加尔文所定下的原则来重组会众;过去几年中,新教在法国的传播可谓令人瞩目,部分归因于加尔文各信众间组织严谨、纪律严明,巴黎圣雅克郊区的牧区就是其中一例。教众讨论明年召开首次全国新教会议,这份信心叫他尤为振奋。

不过自己作为传教士,还要去服务其他教区,下礼拜日就要动身离开。

虽然大家知道他不会一直留下,但这未免突然。在此之前,他压根儿也没提过要走的事。西尔维忍不住觉得,决定如此仓促,兴许和自己订婚有关。她告诫自己,这绝对有虚荣之嫌,连忙祈祷谦逊之德。

吕克·莫里亚克挑起了不和谐之音。“纪尧姆,你这么快就走,我很舍不得,因为还有一件要紧事尚未谈到,也就是我们宗派内的异端一事。”很多小个子男人都好勇斗狠,不过吕克只是表面如此,他其实最崇尚宽容。只听他又说:“加尔文下令将米格尔·塞尔韦特推上火刑架,令本会众间不少教友震惊不已。”

西尔维知道吕克所指,每个教友都知道。塞尔韦特是一位新教徒学者,因为反对加尔文的三位一体论,后在日内瓦被处死。这一举动令吕克·莫里亚克等新教徒心寒,他们一直坚信,只有天主教才残害持异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