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1558年(第55/108页)
他抢先问:“出了什么事?”
“别问些蠢问题,”她不耐烦,“出了什么事,一目了然。”
“我问是谁干的?”
“那几个人我们都没见过,差不多能肯定,都不是塞维利亚本地人。你该问的是,他们是谁找来的,答案是桑乔·桑切斯。就是他煽风点火,让大家眼红卡洛斯,想接收生意的人也是他。我打包票,就是他跟阿朗索打小报告,说埃布里马是穆斯林,还在主日做工。”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卡洛斯边站起身边答:“咱们拱手认输。”
“你的意思是?”
“咱们能斗过桑乔,也能斗过阿朗索,但两个一起,咱们不是对手。”卡洛斯走到埃布里马身边,握住他的右手,拉他站起来;埃布里马左臂显然受了伤。“我答应卖给他。”
贝琪奶奶却说:“事已至此,怕也未必太平。”
卡洛斯一惊:“这怎么讲?”
“桑乔遂了心愿会罢手,但阿朗索可不会。他一定要抓个活人做祭品,不然就等于承认自己做错了。他既然说你有罪,那就一定要惩罚你。”
巴尼说:“我刚去见了耶柔玛,她说他们会对他父亲动水刑,要是轮到咱们头上,咱们通通都要认罪的。”
贝琪奶奶说:“巴尼说得不错。”
卡洛斯问:“那还能怎么办?”
贝琪奶奶叹口气说:“离开塞维利亚,离开西班牙,今天就走。”
巴尼大吃一惊,但也知道她说的在理。阿朗索随时可能派人来拿人,那时候想走也来不及了。他忐忑地望向连到院子的拱券入口,只怕他们已经立在那儿了。没有人,暂时还没有。
今天走得掉吗?兴许——倘若有船趁下午的晚潮起航,倘若船上缺人手。至于去哪儿,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巴尼抬头瞧瞧日头,已经过了晌午。“要是真这么打算,那就耽搁不得。”
虽然情况危急,一想到出海,他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埃布里马第一次开口:“不走的话,咱们必死无疑。我是首当其冲。”
巴尼问道:“贝琪奶奶,那你呢?”
“我这把岁数,赶不得远路。况且他们并不把我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妇道人家。”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有个妯娌住在卡蒙娜。”巴尼想起夏天里她曾去那儿走亲戚,住了几个星期。“走去卡蒙娜,一上午就到了。就算阿朗索打听出我在哪儿,估计也懒得找我麻烦。”
卡洛斯打定主意。“巴尼、埃布里马,去屋里拿上要带的东西,然后回来集合,数一百个数。”
他们的东西都不多。巴尼拿上小钱袋子,塞在腰间衬衣下。他蹬上最结实的那双靴子,披上厚斗篷。他没有剑:长柄剑沉手,是沙场上用的,能刺穿敌人盔甲上的薄弱部位,但近身打斗不方便转圜。巴尼把两英尺长的西班牙匕首收在鞘中,这是把弧形柄、钢质的双刃匕首。街头打斗中,要夺人性命,这种匕首比剑管用。
几个人聚在院子里。卡洛斯穿了那件毛领子的新外衣,底下佩了剑。贝琪奶奶啜泣不止,卡洛斯跟她拥抱作别,巴尼吻了吻她的脸。
这时贝琪奶奶对埃布里马说:“再吻我一次,我的爱人。”
埃布里马伸手拥抱她。
巴尼皱起眉头,卡洛斯惊叹:“喂——”
贝琪奶奶热烈地亲吻埃布里马,手埋在他的黑发里;卡洛斯和巴尼目瞪口呆。吻毕,只听她说:“我爱你,埃布里马。我不想你走,但我不能让你留下,死在宗教裁判所的酷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