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时来忽睹红日低(四十八)(第2/3页)

“这个和那个能一样吗?”车上的报纸都卸光了,车夫靠着车子,啃着自带的烙饼,“一个是相公写的文章,人品再坏,也是响当当的进士。一个还不只是哪里的穷措大,也就是能写几笔狗爬字罢了。能读穷措大的文章不算什么,我家的儿子一早就能读了,俺怕他学错了,不让他看这些文章,只让他看前两版,能上前两版的文章,少说都是举人写的。”

站长指着那金哥,“这小子成绩不太差,学校里面同年级排过前十的,其他的比他还不如。”

报社开办的蒙学,半工半读的报童们,只有成绩排在前列,才能有资格更进一步,所以竞争极为激烈。

车夫自得地哼了一声,“我家的小子两年里面,多少次考试平均起来能进前十,这还要担心争不上名额,一次两次前十算什么。我家的小子可是在的第四蒙学!”

站长啧着嘴,“知道你家儿子聪明,行了吧。少说嘴了。”

报社需要更多的上层支持者,如果是有希望进学的学生,基本上都能得到资助。不过要是成绩不行,那报社也不是乱撒钱的棒槌。为了争夺改变命运的机会,不论是报童,还是报社员工的家属,都是拼了命地用功,那些不用功又始终不肯悔改的孩子,一早就被赶出了学校。

如果家中有一个能进学的孩子,其父母就会像车夫这般骄傲,而外人也在羡慕之余,对其父母更多一点尊重。

天上的月亮此时又向西挪动了一点,笼罩在最东边天空上的深黑色,也稍稍褪去了一些。

车夫看了看天色,叫道,“好喽,要走了。”

飞快地把锁住车轮的机关播下,跳上马车,跟站长打了个招呼,扬手一个鞭花,劈啪作响,得儿驾一声唤,四匹挽马同时起步,轻快的步子拉着轻了许多的马车出了小院。

站长目送车夫离开,回头就是一声大吼,“快天亮了!别磨蹭了!!”

站长的大嗓门远远传开,远近里坊的看门狗开始汪汪狂叫,一时间不知惊醒了多少睡梦中的邻人。

一名名报童斜背装满报纸的挎包,跑出小小的分送站,将最新的新闻,用最快的速度送进京师的千家万户。

这一个早上,注定不会宁静。

……

“文宽夫竟然低头了!”

韩缜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走了进来,手上拿着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

韩维抬起头,面前也摊着刚刚拿到手的快报,冷笑道,“他来京师就是为了丢人现眼的?”

“恐怕文宽夫也没想到,政事堂会这般不留情面。”

韩缜说着,在桌旁坐了下来,守候一旁的下人们手脚麻利地给他端上今天的早餐。

一碗熬得浓稠的七宝粟米粥,一小碟北门腌黄瓜,年已七旬的韩缜就跟他的兄长韩维一样,口味越发得清淡,饮食也更加简素。

“那是他活该,”韩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被太后赶去太庙就该收敛了。”

说起了朝中事,韩缜摆了摆手,让下人都出去了,“他或许觉得两府要开大议会,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事来。”

“他觉得……”韩维一声冷哼,“一厢情愿。”

韩缜则暗暗摇头,他五哥说得好像有先见之明一般,其实如果不是自家有个好侄儿,这一回不定就是韩文两家同时遭殃。

“不过转得也太快了。”韩缜指了指报纸,上面正是题了文彦博头衔和名讳的悔过书,“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为百姓也。皇帝面前都敢说的。昨天才去见了两府吧?”

昔年在愤怒的天子面前,文彦博还敢直言抗辩,如今不过是去见了两府一面,就算两个儿子被抓了,也不该转变得那么快。

“知道两府动真格的了,再硬着也没好处。皇帝居高临下,些许冒犯尚可优容,换作是谋反,皇帝还能如此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