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康熙来了:年轻皇帝的顶层设计(第9/10页)

刘国轩回到台湾后,岛内已是风声鹤唳,军队大体失去了固守台湾的信心和斗志,绝大多数官员主张弃岛外逃,并且整船待发。台湾民众听说官员们已经准备逃跑,置人民于不顾,一时间民心大乱,谣言四起。岛内盛传军队要“大抢掠而去”,人们日夜惶恐不安。刘国轩见人心瓦解,事不可为,倘一意孤行,恐怕会有不可测之祸,乃力劝郑克塽、冯锡范放下武器。最后,大家终于选择了一条现实而理性的道路——求降。

公元1683年10月3日,是为大清康熙二十二年八月十三日。台湾安平港外海堤之上,郑克塽、冯锡范、刘国轩等率领文武官员人等,在此迎接施琅率领的大清水师。从荷兰人占领台湾算起到这一天,时间过去了整整六十年。

除率军收复台湾之外,施琅的表现中还有一个令人称道的地方:在收复台湾的整个过程中,曾经有人担心他深蓄家仇私恨,会趁机大肆报复。从后来的发展看,他信守了以国以民为重、不计私怨的诺言,并在台湾后来的经营发展上,目光远大,表现出色,被授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爵,世袭罔替。

到北京后,郑克塽被授为正黄旗汉军公爵,冯锡范被授为正白旗汉军伯爵,刘国轩到北京陛见了康熙皇帝,被任命为天津卫总兵。据说,直到两百多年后,上述人等的子孙还在北京安享富贵。

这一年,康熙皇帝玄烨正值三十而立之年。台湾收复的捷报恰好是在中秋节那一天送到他手中的。为此,玄烨写下了一首对仗还算工整的七律,诗曰:

万里扶桑早挂弓,水犀军指岛门空。

来庭岂为修文德,柔远初非黩武功。

牙帐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

海隅久念苍生困,耕凿从今九壤同。

从中,可以看出这位青年皇帝的文化素养、治国安邦的理想与情怀。从他一生治国实践看,应该说,他大体上是在按照这样的信念在工作着。在我国政治舞台上,善于作诗、作秀的人物不在少数,一般说来,对此,历史并不买账。政治人物倘若于国于民没有功德建树,想靠作诗、作秀来赢得历史的喝彩,应该说不太容易。这可能是康熙皇帝玄烨受到当时与后世人们赞扬与尊敬的最重要原因。

康熙二十三年四月,根据施琅的建议,大清帝国中央政府正式设置台湾府,隶属福建省。首府设在今日之台南市,于府治设台湾县、澎湖列岛归台湾府直辖;于其南部设凤山县,就是今天的高雄市;于其北部设诸罗县,位于今天台南县佳里镇。宋、元时代,中央政府在台湾设治时均设在澎湖。现在,首次将台湾地方政府设于本岛。根据施琅的建议,中央政府决定,在台湾设总兵一员,副将两人,驻军八千人;澎湖设副将一人,驻军两千人。其下属编制均与内地相同。第一任台湾知府是镶白旗汉军蒋毓英,第一任台湾总兵官是正黄旗汉军参领杨文魁。

从此,台湾历史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期。

当其时,在时年三十岁的青年皇帝领导下,他那庞大的帝国,在内部消除了最为重要的政治隐患,天下一统的格局已经大体形成。然而,此时还远远没到欢呼盛世的时刻。

他脚下的土地疮痍满目,到处都是战争的创伤。

那条桀骜不驯的黄河,自古以来便如同悬在这个国家头上的利剑,没有哪一代帝王没有吃过它的苦头。从晚明时代天下大乱时开始,就很少有人去理会这条大河了。至康熙朝差不多近半个世纪时间里,它几乎年年决堤。其时,几个县、十几个县、几十个县平地水深过丈,大地顿成泽国,人民或为鱼鳖,景象惨不忍睹。从懂事时起,康熙皇帝就知道,治理黄河是一件比天还大的事情,治理不好这条河的皇帝,就不配坐在皇帝的龙椅上。从古老得没有人能够说出年代的岁月开始,这个观念就深植进了这个国家的骨髓之中。康熙皇帝深知,治理黄河的凶险程度虽然不像平三藩那么大,其难度却是远远超过了平三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