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后金克星袁崇焕(第9/10页)
另外一位朝鲜派到后金国的使节这样记录自己目击到的情形:
战斗行将开始时,每支后金部队都会派有一位押队——大约相当于后来的督战队——该人携带着前端涂有红色颜料的箭矢,遇有违犯统一指挥、战场纪律或临阵退缩者,便以该箭射之。战斗结束后,一一查验,凡身上带有朱痕者,不问轻重一律斩首。所有战利品,全部分给所有部队,立战功多的人可以分到加倍的一份财物。(《光海君日记》第一六九卷,十三年九月戊申)
有人曾经注意到了一个刺眼的对比,在兴高采烈分享胜利成果的同时,也有人抱着战利品挥泪如雨,乃至号啕大哭。原因是,他们父子兄弟常常在一个牛录中并肩作战,此时领到的财物中,可能便有他们战死的父子兄弟那一份。
史书中,谈到后金国作战失利、伤亡惨重时,常常会记载他们大哭而去。这种记载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故意矫情,很有可能是实际情况。这种由血亲、宗族纽带连接起来的军队,具有一种血腥的宿命,每当遇到这种情形,便会遭遇双重的打击,亲人战死在战场,而自己和家人又得不到战利品的慰藉。
这种情形,可能是努尔哈赤特别喜欢采用混进敌人城堡、里应外合、奇袭、偷袭、夜袭、长途奔袭等战术,较少采用攻坚战的原因之一。
事实上,从熊廷弼和孙承宗接任辽东经略,锐意进取,渐次恢复辽西走廊以来,努尔哈赤便两次按兵不动,在先后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始终相持相望,从不相逼相侵,可能也有这样的考虑在其中。
由于上述缘故,后金军人在战斗中有进而无退。
有进无退的军队,当然应该所向无敌。
然而这一次,身经百战的老将努尔哈赤真的错了,他忘了兵家最简单的一条真理:骄兵必败。轻敌和不能知彼知己互为因果,形成双重的兵家大忌,导致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一世盛名,折在了小小的宁远城下。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之一是,努尔哈赤的特别部队此次没有能够发挥作用。非但没有发挥作用,他们这一次发挥的根本就是反作用。
在以往的战争岁月里,努尔哈赤最为得心应手的战法是,每次开战之前,先将一批被俘的敌方军民放回城里去,里面掺杂着他的特工,他们的任务是和先期潜伏的人员会合,开战后,或策反,或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城池。
努尔哈赤没有想到,这一次,他的先期潜伏人员和后来混在难民中进城的特工已经被袁崇焕全数拿下。袁崇焕利用他们提供的信息传递方式,给努尔哈赤发出了错误信息,使努尔哈赤误以为内应已经成功,大功即将告成,遂指挥部队轻身接近宁远内城,整个进入了袁崇焕预先设计好的、遍布地雷和红衣大炮有效覆盖范围内的诱敌之地,结果遭到地下埋置的地雷和城头设置的大炮的猛烈轰炸,后金汗国部队伤亡惨重。
造成这种局面的第二个原因是,此时的努尔哈赤可能不是特别了解红衣大炮的威力,也完全不知道开战之前,袁崇焕就曾经对这些红衣大炮“视之如生命者也”。
事实上,宁远保卫战,很有可能是中国历史上大规模使用西方进口的红衣大炮所进行的第一场后冷兵器时代的大规模攻防战。这种大炮,射程约两公里,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重型武器。战争史家形容说:这种大炮,“一炮发出,即开出一条血渠”,其威力远远超出了冷兵器时代英雄努尔哈赤的想象。
有战争史学者描述当时的情景:在猛烈的爆炸声中,土石飞扬,火光冲天,无数努尔哈赤的战士与战马被炸上了天空。后金军大挫而退。
努尔哈赤率部从宁远城下撤退时,状极仓促:皇太极率其所部为中军,护送努尔哈赤所乘之辇车先退,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各率其所部,分别为左、右、后部护军,就连派往觉华岛的部队,都来不及通知,便连夜朝沈阳方向撤退。派往觉华岛的蒙古吴纳格部和满洲八旗一部,听说主力部队已经撤退,在已有斩获的情况下,来不及扩大战果便也急速北去。这种情形显示,必是后金汗国军队内部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变故,方才会在出动倾巢之兵、对山海关志在必得的时刻,如此草草收兵。以此推断,努尔哈赤受伤不轻的说法应该不是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