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岳飞必须死(第22/26页)

这位大将军后来被封为循王。在时人的笔记中,记载了一件趣事:有一次,赵构在宫中大宴群臣,照例由优伶演出助兴。一个类似今天说单口相声的优伶自称善观天文,能够看出在座的诸位都是上天什么星宿下凡的。结果,引起大家极大兴趣,纷纷要求他给观测一下。于是,这位优伶掏出一枚铜钱,装神弄鬼一番后,对准了皇帝,观察片刻,声称看到了帝星;又对准宰相,说是看到了相星;最后,他将铜钱对准张俊,左看右看,都说看不到星星。众人大急,张俊更急,请他无论如何仔细观察一下。他煞有介事地仔细看了半天,最后叹口气,严肃地对大家说道:“确实看不到星宿,只能看到一个坐在钱眼里的将军。”众人大笑,一时成为京城笑谈。

和韩世忠娶了京口即今天的镇江名妓梁红玉一样,张俊则是在兵荒马乱中,娶了钱塘即今日杭州名妓张秾。假如没有金山战鼓那一段的话,这位张秾的名气可能要比梁红玉大许多。原因是此女的人品、相貌、才情加上琴、棋、书、画、诗、词、乐、赋、歌、舞等诸多技艺都很出众。据说,她惊鸿一瞥之下,常被文人骚客们惊为天人,当时的名士为她看破红尘的亦有记载。

娶了这么一位倾国倾城的名姝回家,张俊这厮却并没有稍稍风雅些许,满脑袋惦记的还都是他那些大银球“没奈何”。有一次,前线大战在即,我们这位前敌总指挥百忙当中,抽时间给张秾写了封信,里面既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豪言壮语,通篇都是再三再四地叮嘱自己这位满腹才情的如夫人,怎么样照管好他那些宝贵的家财田产,哪些账必须收回来,哪笔钱可以放出去等等。张秾的心理感受如何,很难想象。只是在回信里,她相当温婉地鼓励自己的丈夫,希望他能像霍去病等古代名将那样,做个一心杀敌的大丈夫,不必过多地牵挂家里的财物,云云。

不久,赵构找张俊谈了一次话,皇帝很随意似的问张俊:“你可读过《郭子仪传》?”张俊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臣才寡识浅,未尝读过。”赵构教导他说:“我对这个传记百读不厌。为将之道,应当是不与民争利,不大兴土木,你要切记。”张俊唯唯。突然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了张秾写给自己的信,请皇帝过目。赵构读罢,相当欣赏,又递给宰相秦相公,宰相看后,连连夸赞这位女子识见不凡。于是,赵构当场赐封张秾为雍国夫人,亲手书写奖谕状赐给她。

这件事情发生在淮西之战兵败之后,紧接着就发生了剥夺三大将兵权的重大军制改组。从后来发生的情况看,认为宰相秦桧与张俊之间进行过交易、并且达成了某种默契的说法应该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据说,秦桧答应张俊,如果配合好这次杯酒释兵权,今后就将兵权全部交给张俊。张俊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从他一边当着将军,频繁地在战场上厮杀,一边还能聚集、经营起偌大一份产业来看,此人的脑子肯定足够机灵。他不会不明白,皇帝决意求和,对于自己这种手握重兵的职业军人意味着什么;他当然也会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迈错步子意味着什么。因此,他将自己与如夫人的通信拿给皇帝看,恐怕并非一时急智之下的“灵机一动”,倒是很有可能出于一种韬晦之计和早已做好的策划,以此解除皇帝对自己的戒心,并进而取得皇帝的信任。此种推测应该不算过分。否则,一位并不那么儿女情肠的大将军,时间不算短地把这样一封信揣在怀里,想一想,实在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何况,从种种迹象判断,张俊这厮似乎也不是一个愿意用信上的情操来激励自己的人。这里,最无从猜测的人是张俊的新封雍国夫人。她如果知道了自己寄予厚望的夫君,利用自己进行了如此一番算计的话,不知会做何感想。荣华富贵能否平衡这位素有才情盛名的美貌女子,倒是可以给文学家们提供不小的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