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复辟谬说(第4/5页)

宋育仁被递解后,使国史馆馆长王闿运大受虚惊。王闿运字壬秋,湖南湘潭人,所居名湘绮楼,所以人家又称他王湘绮。他和赵尔巽同时被袁邀请,袁请他任国史馆馆长。他于民国3年4月5日应袁电召,由长沙启程北上,携带他的周妈同行。路过湖北时,段芝贵设宴招待,他偕同周妈赴宴。到了北京,有人问他偌大年纪干吗还要万里迢迢跑到北京来做官?他嬉皮笑脸的说:“做官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年纪大了,只能找最容易的事情去做。”他同样用嬉皮笑脸的态度对待袁,他替总统府戏拟了一块横匾,横匾上“旁观者清”四个字,两边的对联则是“民犹是也,国犹是也,何分南北。”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不是东西。”而政事堂也应当有一横匾是“清风徐来”。宋育仁案发后,他闷闷不乐,于是留了一封信给“慰亭老侄总统”,然后携了周妈径返湖南。袁乃派王的得意门生杨度代理国史馆长。

王闿运的弃印潜归,除了他的高足宋育仁事件外,还有这样一个插曲:当王抵京就任国史馆长时,曾派湖南人谭启瑞充任国史馆办事,怎知谭对王竟有不满意处,于是上书当道,告王庇乱,引用宋育仁案和保黄汉湘事为证。黄是另一案牵连被逮。谭的这份控状,袁政府并未追究,可是王听到了这个消息,为之大怒,立即上书总统,声称国史馆内品类太复杂,要求整顿。袁派人去找王,问王如何整顿?王大发脾气,拍着桌子说:因为我没法整顿,才上书求教总统,现在你们又来问我,真是官僚极了!前面已提到,他在离乡赴京接任国史馆时,有人曾问他,这大年纪干吗还要做官?他调侃地说:因为做官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一件事,我年纪大了,只好拣容易事去做。可是迨他接任国史馆后,才知道做官甚难。第一难是难在经济,国史馆每月固定经费8000元,可是经常两月不发经费,有一次王馆长乃咨文教育部说:“此项经费有类索逋,殊伤雅道。本馆长亦不愿累累索渎,困难如此,不如取消。相应咨请贵部查照,既不能逐月照发,请即转呈大总统,将国史馆取消可也。”教育部认为此老诙谐成性,不必和他咬文嚼字,乃知照中国银行,先发国史馆经费一月,余则稍缓办理。王仍然捉襟见肘,深感作官还苦于钱字;第二难是难在应付,自“复辟潮”发生以来,老头子人人都有复辟的嫌疑,何况像王脑后还垂着小辫子,而他的得意门生,竟是明目张胆的复辟派。宋育仁离京时,他不便亲自送行,可是又不能不送行,因此只好派“夫人”周妈代表,结果又搞得满城风雨。这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一位名士,至此才知他“做官易”的看法是错了。于是他把印信先交给曾广钧,曾不敢接受,因为印信除了移交时是不能随便接收的。曾不收,王又交他人,别人也不敢收,交了几个人都不收,最后只好交给他的四媳妇。提起这位四媳妇,也是顶顶大名的。她是杨度的妹妹杨庄,字少姬,是一代才女,嫁给王的四子文育,有一次小两口吵架,杨度写信给杨庄说:“夫妇之道同于君臣,合则留,不合则去。”杨庄听了哥哥的话,涕泣求去,急得王闿运顿足搔首说:“你不看他(指其子)的面子,须看我的老面,你真不肯做我的媳妇,做我的女儿如何?”

杨庄把公公的国史馆大印交给他的哥哥杨度,杨才代王转呈袁,请示办法。袁派杨为国史馆副馆长,代理馆务。王弃印潜归,留书告别“慰亭老侄总统”后,便悄然携了他那个年老貌丑的上炕老妈子回到湘潭。一个是白发垂辫的老头,一个是小脚老丑的周妈,形影相随,招摇过市,人人为之侧目。王离京后,肃政厅提出弹劾案,责他擅离职守,袁以王年高德劭,不予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