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罗杰国王(第9/9页)
面对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诺曼王国似乎无法幸免,但这一次他们得到了好运的眷顾。当年春天,德意志正要起兵,康拉德突然离世,整个国家陷入权力斗争,无暇顾及与罗杰二世的战争。曼努埃尔同样面临着步步逼近的众多敌人,不敢独自冒险出征,而且他意识到:无论何时,威尼斯都是比巴勒莫更为严重的威胁。即使现在他也在考虑对海洋共和国先发制人,即使这样必将导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45的悲剧。
尽管时候未到,但现在似乎已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了。康拉德只不过是第一个离开历史舞台的重要人物。第二年克莱尔沃的圣伯纳德与世长辞,随后安条克的乔治也撒手人寰。乔治是杰出的指挥官,他为诺曼人赢得了北非帝国。得力谋士的离去似乎夺去了罗杰二世最后的能量。他在巴勒莫的安乐住所深居简出,终日与外国动物园、花园和宫殿为伴,两年后安详离世。
他安葬在巴勒莫教堂一座朴素的斑岩墓下,身着华丽的礼服,头戴拜占庭皇帝的珍珠皇冠,胸前放着他的佩剑,剑身上刻着一行拉丁文字:“阿普利亚、卡拉布里亚、西西里和非洲都唯我是从。”
他是伟大的统治者,西西里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领袖。即使他的言行有很多不足之处(他是一个著名的无信仰人物),他也从未逃避君主的责任。他既有北方人的活力,也有南方人的文雅,是诺曼王国全盛时期的产物,着实鼓舞人心。他仍然保持着先辈们可怕的野心,并在欧洲大陆两端各缔造了一个诺曼王国。他去世后,诺曼王国走向解体。正如一位朝臣记载,他“睡觉时取得的成就都超过了别人清醒的时候”。
他把文化多元、信仰不同、部落林立的小地方打造成一个统一的王国,取得了看似不可能的成就。意大利半岛其他地区之后700年仍四分五裂、争斗不休,而罗杰二世的国家却充满希望和无限可能。西西里王国持续时间之长同样出乎意料。尽管曾遭到攻击,耗费国力,被欧洲各国领袖玩弄于股掌之中,但西西里王国始终保持国家的完整,直至19世纪被现代意大利所统一。
切法卢大教堂可能是这位伟大国王的安葬之处,但圣马托拉纳教堂最能引发后人对他的怀念。这座教堂用大理石和黄金打造,是他献给西西里的瑰宝,即便是800年后的今天,也令人心动向往。
这倒数第二座教堂融合了西西里历史上三大文明,足以向这位缔造了诺曼西西里的伟人致敬。教堂内部按照希腊十字架的传统形式建造,布满黄金,墙面铺上拜占庭式的马赛克锦砖,描绘了耶稣的生活场景。在希腊式圣像和诺曼式拱门下方,来自北非法蒂玛王朝的工匠雕刻了两扇巨大的木门,并在教堂穹顶的基座用阿拉伯文写下了致圣母马利亚的赞美诗。最有魅力的是一幅马赛克艺术品,镶嵌在教堂中殿不起眼的内墙上。那是罗杰二世本人的画像,这位基督教国王身着阿拉伯礼服,但他用拜占庭和阿拉伯风格塑造了这座教堂。
这是唯一现存的罗杰二世画像,由见过他本人的画师创作而成,完全把握住了诺曼西西里的精神。画中的他身着拜占庭皇帝的礼服和圣衣,俨然就是“受洗的苏丹”,而身体轻微前倾,从耶稣手中接过王冠。他的头顶上写着一行希腊字母,组成了拉丁词汇“Rogerios Rex”——罗杰国王。
这是罗杰二世成年以后长年奋斗的目标,他从至少两位反对自己的教皇手中夺得了王冠。整个12世纪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这个荣誉。他发现了一个宗教不同、文化多元、四分五裂的小岛,建立了统一的王国,并发展成为欧洲最为繁荣、有效运转的国家。他为治理现代国家提供了指南,告诉后世如何团结看似势不两立的各方,打造强大的整体并使之有效运转。在动荡不安的中世纪,他统治的国家处于难能可贵的和平时期。他去世后,西西里王国不可避免地日薄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