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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韩信确无政治意识。韩信看问题,处理问题,唯一的标准是个人恩怨。一位天才的军事家却完全不具备政治头脑。政治从来只讲利害与实力,不讲恩怨义气。所以,对于韩信的这种政治糊涂,蒯通讲了两条历史教训:
第一,张耳与陈馀的历史教训。
与韩信同一时代的张耳、陈馀曾经是“制颈之交”。巨鹿之战,张耳困守孤城,陈馀兵少,不敢闯阵救赵。张耳派两位部将闯出城催逼陈馀进军,陈馀认为寡不敌众,进军徒劳。张耳的两部将坚持要陈馀进兵,陈馀只好给了他五千士兵。结果,张耳手下的两员大将与陈馀的五千士兵全部阵亡。项羽在巨鹿之战中打败秦军之后,张耳与陈馀相见。张耳问及他手下的两员大将,陈馀如实禀告,张耳却认为是陈馀杀了他俩。于是,张耳与陈馀反目为仇。此后,张耳投奔刘邦,陈馀辅佐赵王。井陉之战中,韩信大败赵兵,陈馀被杀。
蒯通以此例告诫韩信:“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
蒯通认为:韩信与刘邦的关系比张耳、陈馀的关系更复杂。
第二,范蠡、文种与越王勾践的历史教训。
范蠡与文种协助越王勾践复国,立下盖世之功。结果,范蠡功成身退,得以全身;文种恃功协助勾践,最终为勾践所杀。
蒯通以为:野兽已尽而猎狗亨……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
蒯通这两句话就是千古传诵的“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蒯通分析韩信所面临的形势是:“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
蒯通认为韩信立下了不世之功,其实,韩信最大的功劳是攻占全齐七十余城,而这个主意正是蒯通教给韩信的。但是,韩信在战场上是用兵高手,在政坛上却优柔寡断,举棋不定。一方面,他认为蒯通的话有道理;另一方面,他却为刘邦之“情”所困,不愿叛汉。
像韩信这种军事天才,最能打动他的是晓以大义。蒯通游说韩信之所以失败,就在于他始终未说到要害之处。最能打动韩信的要害是什么?是韩信与刘邦的关系及其变化。
项羽与刘邦在反秦斗争中并肩作战,但是,秦朝一亡,刘、项关系立即由并肩作战的友军转化为争夺天下的敌军。原因就在于集团与集团之间的关系都有一个历史拐点,这个拐点就是共同利益、共同目标消失之时。项羽当年吃亏,就在没有弄懂他与刘邦的关系存在着一个历史的转折点,韩信也吃了这个认识上的大亏。韩信也不知道,刘邦集团与韩信集团也存在一个历史的拐点,这个拐点就是项羽败亡之时。项羽未亡之前,刘邦要利用韩信打天下,他们有共同的目标——灭项;有共同的利益一分享天下。韩信与项羽都是这个时期杰出的军事家,分属于两大集团,但是,这两位杰出的军事家却犯有同一个毛病——政治幼稚。
蒯通作为这个时期第一流的谋士,已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却始终未能彻底弄明白这一点。他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能打动韩信,根本问题就在于没有从这一根本问题上说服韩信。
所以,韩信的回答是:你不要再说了,我好好考虑考虑(先生且休矣,吾将念之)。
蒯通太关爱韩信了,也太自负了,他总觉得自己可以说服韩信。因此,在这次游说失败之后,蒯通又对韩信进行了第二次洗脑:老虎如果犹豫,还不如蜂虿的果敢;骐骥如果犹豫,还不如劣马的踏实;勇士如果犹豫,还不如庸人的坚持(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骐骥之跼躅,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