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Ⅰ 陈其美主谋杀宋谬说之流传(第9/18页)

第二,关于洪述祖、应夔丞、武士英的叙述完全与事实不符。从应宅搜获函电文件看,杀宋实际上造意于洪述祖,而后唆使应夔丞实施,与陈其美风马牛不相及。[60]除非能够证明陈、洪之间有密切关系。为此,陷害陈其美者不惜虚构洪、应都曾在陈手下任职的经历,将洪说成陈的死党。然而,如前所述,陈、洪二人根本就不相识,仅此一点即足以击破所有对陈其美主谋杀宋的攻击陷害。应夔丞虽然曾任沪军都督府谍报科科长,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陈其美死党。相反,陈其美被说成杀宋主谋,与应夔丞及其党徒的诬陷脱不了干系,此点在前文已有论述。至于说武士英刺宋后“久之,徜徉而去”,与情理、事实皆不相合。事实是,“凶手身材短小,著洋服,飞行而去”。[61]武士英引渡后,交由六十一团看管,也非黄、陈等人所安排,而是上海地方检察厅“以案关系重大,本厅管押恐致疏虞,又不能与已判决人犯同施监禁”,故不得已暂押于由程德全“所指定之六十一团”。[62]陈其美既然不是杀宋主谋,当然也就不存在杀武灭口之说。武士英为应夔丞所雇,倘若真是被毒杀的话,应夔丞党徒嫌疑反而更大。事实上,据《民主报》报道,法捕头卜看曾向王宠惠报告,说武士英被收押六七日后,“有应犯家人,以一药水瓶进于武犯,经看守巡捕察出,送人查验,果为极毒之药水,一瓶能杀百数十人,其性至烈”。[63]可见应夔丞党徒确曾有过杀武灭口图谋。此外,负责看管武士英的陈其蔚是浙江金华东阳人,而陈其美是浙江湖州吴兴人,陈其蔚“名姓似与英士为弟兄辈行,实非同族也”。[64]至于应夔丞宴请黄、陈,并说“钝初得志,吾辈无噉饭地”云云,显然是将应夔丞描绘成了国民党重要人物,但实际上应夔丞根本就不是国民党人。[65]

第三,所谓黄兴谋争总统,又与宋教仁争总理,以及陈其美图谋国务员位置等,均无实据。从宋教仁被刺前三个月开始,《亚细亚日报》等连续多日鼓吹由黄兴出任正式大总统,但从未见黄兴本人表明争总统之意。相反,黄兴与宋教仁私下运动黎元洪出任正式大总统,而由国民党人组阁掌握实权,倒确有其事。而后因遭黎元洪拒绝,黄、宋始改变策略,仍然支持袁任正式大总统。可见,黄兴争总统之说并非事实。按照黄远庸的说法,统一共和党并入国民党时,唯一的条件就是不争总统,从这点看,黄兴也不可能争总统,否则国民党将陷于分裂。至于由谁组阁,国民党内黄兴、宋教仁的确各有支持者,但这并非根本性分歧,正如黄远庸所云:“国民党中赞成黄内阁派,或有不赞成宋内阁者;赞成宋内阁派,若令大势集于黄君,则亦并无绝对排斥黄君之意,盖平心论之,国民党中固无如许激烈之内讧也。”[66]《国报》所谓国民党开会票举总理之事,从未见诸国民党方面之记载,事实上,国民党不大可能在孙中山缺席的情况下举行此种会议,宋教仁被刺之前,国民党也从未确定过组阁人选。退而言之,《国报》所言若为事实,那么,在宋教仁已经让出总理候选人位置的情况下,黄、陈何以还要将他杀死呢?这是说不通的。至于说陈其美为争国务员位置而杀宋,就更无道理。1912年唐绍仪组织同盟会内阁时,陈其美就被任命为工商总长,但他并未积极就任。彼时不愿为国务员,此时却为一国务员位置而杀害未必组阁的宋教仁,有是理乎?

结合雷震春给袁世凯的密呈,以及当时只有《国报》密集鼓噪所谓黄、陈杀宋这一事实来看,其背后极有可能就是应夔丞党徒依照雷震春和钱锡霖的主意而为之,目的是嫁祸于黄、陈,从而为把应夔丞由国民党势力影响下的上海移送至北京或湖北审判制造舆论,同时转移舆论对袁、赵的攻击。因为动机不纯,《国报》所谓黄、陈杀宋的种种“案情”和“证据”,极尽猜测、虚构之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