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二次革命”的必然性及意义所在(第2/11页)

还有一种看法,认为国民党发动“二次革命”违背民意,不得民心。如章开沅认为,“当时舆论多数是倾向于袁世凯这一方面的”,国民党发动“二次革命”,“没有真正的考虑到人心的向背,当时经过了辛亥革命那一场大的社会动荡以后,老百姓还是希望安居乐业”。[196]杨天石也认为,“辛亥革命以后,社会心理的普遍状态是希望和平,希望安定,希望在袁世凯的统治底下,中国的道路能够走得比较顺利”,“所以当孙中山要举行‘二次革命’的时候,应该说社会的同情并不在孙中山身上。不仅社会舆论普遍地不赞成搞‘二次革命’,连国民党里边的大部分人也都不赞成‘二次革命’”。[197]然而,所谓“民心”“民意”,站在不同政治立场上的人所看到和感受到的是不同的。有人认为“二次革命”不得人心,可在孙中山眼中,却是宋教仁被刺后“人心激昂,民气愤张”。[198]章太炎也说,“此案发生,各省人心异常愤激”,并进一步引申说:“使政府平日施政大公无私,为人民信仰,则宋案发生,人心必不如是愤激。因政府平日行为极谬,国民已大受痛苦,故宋案发生,国民震怒,几不可遏,此亦公理不灭、人心不死的明证。”[199]可见袁世凯的统治并不是完全得民心的,当时白朗起义蔓延鄂、豫、皖、陕、甘五省,历时三年之久,便是证明。而且,所谓“民心”“民意”,也是可以制造出来的,袁世凯后来复辟帝制,不就曾假借“民意”吗?实际上,早在宋案发生当时,袁世凯就已经可以很纯熟地使用这一手法了。一方面以强力压制国民党批评政府的声音,另一方面不断在幕后制造舆论,攻击国民党人,或借“国民党某君”名义,或借北军中“某军官”名义,或借“某西报”名义;或代表政界,或代表军界,或代表商界。于是,袁世凯及其政府就被树为“民意”代表,而国民党则被描画成一群破坏建设、分裂南北,企图发动“二次革命”的暴民。《民立报》曾专门揭露政府以“险恶手段”,“造作种种蜚语,以惑听闻而乱是非”,导致“浅识之徒,被其蒙蔽,民不安枕,商贾裹足”,“然常人习焉不察,反以政府之倒行逆施为是,以国民党之力伸公义为非”。其目的就是要将国民党树为靶子,“逞其杀伐之野心,以一网打尽民党”。[200]孙中山后来总结“二次革命”失败的教训时,后悔在宋教仁被刺后人心激奋的情况下没有立即起兵讨袁,使得袁世凯得有机会“收买议员,收买军队,收买报馆,以推翻舆论”,[201]可谓血的教训。可见,所谓“民心”“民意”,是不能够仅仅看舆论宣传的,尤其不能仅仅看强者一方的宣传。我们当然不否认,经过辛亥革命之后“民心思安”,但当我们做出“二次革命”违背民意、不得民心这样的判断的时候,其中实际潜藏着危险,有些过于简单化了。

当袁世凯为了自身利益,堵死法律解决宋案的路子,在政治上分化国民党人,在军事上紧逼国民党人,在舆论上刻意把国民党塑造成敌人的时候,也就把国民党逼到了死角,由于无法找到其他有效的反袁途径,“二次革命”爆发也就是必然的了。有人批评国民党“为了一个刑事案件”,“开启了辛亥革命后用武力解决政争的先河,而且在国民党带领下愈演愈烈,中国政治以此为起点走上歪路”。[202]还有人认为:“革命党人虽然宣言要追求的是真正的共和制度,但实际上或者说客观上破坏了这种制度,采取革命的方式、武装斗争的方式取代了和平的方式,违背了人们的意愿,破坏了和平建设国家的路径。”[203]持这样看法的人显然忘了一个基本事实,即“二次革命”实际上是一场被迫发起的革命,从主观上讲,国民党根本没有破坏民主共和的意图,恰相反,发动革命的目的,是要反抗袁世凯的独裁统治,是要维护民主共和制度,因为袁世凯在民主共和制度下的一些作为,实际上是与这一制度相背离的,任其发展,必成大患。正如李剑农在论及“二次革命”时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