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雅量从容(第3/13页)
他的父亲,在写完《与山巨源绝交书》后,在道出“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后,终于遇到了麻烦。
导火索是吕安事件。
吕安,嵇康好友,二人感情颇深,每至思念,便奔行千里相会。
吕安的女人很漂亮,但被其兄吕巽看上了,后者卑鄙地以“不孝”之名诬陷弟弟。这在古代是大罪了。
嵇康大怒,为友人一辩,终被牵扯进去。
司马昭想起嵇康对司马家的一贯态度,以及钟会拿来的《与山巨源绝交书》,杀心渐起。
洛阳方面为嵇康网罗的罪名除“吕安同党”外,还有:言论放荡,负才惑众,害时乱教,有助人谋反之嫌疑。
嵇康终于被押上刑场,索琴而弹,不动声色,从容赴死。
王戎曾说:“与嵇康交往二十年,未见其喜怒。”
嵇康喜怒伤悲不形于色,是为魏晋名士所推崇的雅量。但同时,嵇康又有另一副面孔。如果说阮籍的狂放中带着几许忧伤与无奈,那么嵇康的狂放中便带有明显的激烈与刚直,在更多时候“刚肠疾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
嵇康生前曾游汲郡山中,偶遇隐士孙登,孙对他说:“君才则高矣,保身之道不足。”
刑场上的嵇康,索琴而弹。三千太学生上书求情,愿以其为师,司马昭不许。
其实,司马昭在杀不杀嵇康的问题上非常犹豫。正如我们知道的那样,此时其心腹钟会进言:“今不诛康,无以清洁王道。”
嵇康与钟会,魏国士林中外形最俊朗的两个人,又都身负才华。
钟家来自著名的颍川世家大族,身份更高。两个人互相看不上眼在魏国已不是什么新闻。
嵇康看不上钟会,是因为其依附司马昭;钟会看不上嵇康,则是因为他比自己更有魅力。同时,又认定,我为司马家效命与你做曹家的女婿没有本质区别,嵇康,你不要太过清高。
即使如此,司马昭仍未下最后的决心。
毕竟嵇康名气太大了,又是名士中的旗帜性人物,杀其人寒士心的事他必须考虑。但当洛阳的三千名太学生为嵇康求情,愿意拜其为师时,司马昭下了最后的决心。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嵇康的影响力。
那一天午后,大约没有阳光,疾风吹劲草。
虽是被诬陷而死,但嵇康这一次没有怒发冲冠,而是在最后为我们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于是,刀落了,升起的是光辉,照亮了后世士人的情怀。
嵇康死了,也带走了《广陵散》:“当初,袁孝尼想跟我学此曲,我没有答应他,于今绝矣!”
这是何等生动的死!
性格激烈的嵇康,最后选择了沉静地去死。
大将军司马昭,一下子又后悔了。这未必是做戏,他没必要给谁看。他之所以后悔,大约是回过神来:嵇康,说到底是没有威胁的。他可杀,也可不杀。如此说来,何必杀之而留下千古骂名?
一切都晚了。
嵇康抚琴,最后猛地一拨,弦断了。
古人的出名
褚太傅初渡江,尝入东,至金昌亭。吴中豪右燕集亭中。褚公虽素有重名,于时造次不相识别。敕左右多与茗汁,少著粽,汁尽辄益,使终不得食。褚公饮讫,徐举手共语云:“褚季野。”于是四坐惊散,无不狼狈。晋人重形貌,尚风神。
名士庾统家族弟子初入吴,想在亭驿住宿。
诸弟先进亭驿,见有很多庶民聚集在屋里,没有躲避的意思。
诸弟回来后,把情况告诉了庾长仁,庾说:“我去试试看。”
结果,他到了,只在门口一站,“诸客望其神姿,一时退匿”。那些人并不知道庾统是谁,但看了他的形貌风神后,一下都敬畏地散去。
华贵高迈的姿仪、气质和风神,自然可以带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效果。魏晋人,尤其看重这一点。庾统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