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雅量从容(第12/13页)

在当时另一位军政首脑桓温的弟弟桓冲的理解和支持下,以北府兵为主力,开始筹划对前秦的战斗。

十月中,重镇寿阳失陷,前秦大将梁成率兵五万直指洛涧。

与此同时,苻坚亲率八千骑兵赶赴寿阳前线。进入冬十一月,谢玄以北府兵第一悍将刘牢之率死士五千长途奔袭洛涧,阻击秦将梁成。

淝水之役的前哨战,就此打响。

这一战,关乎东晋的存亡,北府兵悍将刘牢之,在洛涧谱写了他一生中最壮丽的篇章,展现了一个将军突出的军事才华。作战中,他采取远线迂回战术,侧翼合击敌人中军,亲率死士强渡洛水,以迅雷之势袭击前秦军,力斩梁成,一战而胜。

随后,东晋后续部队在谢石的指挥下,进抵寿阳之南的淝水东岸八公山,与对岸的秦军对峙。寿阳城头上的苻坚遥望对岸,心里发虚,把八公山上的草木都看成了晋军,所谓草木皆兵。他不能理解,整天沉浸于清谈之中的东晋,怎么还有这样一支军队?

淝水之战中,在后方坐镇的是谢安,前方的统帅是其弟谢石,具体指挥官是其侄谢玄。

谢玄所依靠的,是刘牢之等率领的八万北府兵。北府兵由郗鉴首创于京口,以北方流民和淮河健儿为班底,战士精悍,训练有素,将领出色,为东晋之屏障。

秦军的前线统帅是苻坚的弟弟苻融。

东晋和前秦两军对峙于淝水两岸,晋军人少,只能求速战,谢玄派使者下战书于苻坚,要求秦军后退一下,以让晋军渡河,随后两军决战。

苻坚竟答应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想不等晋军完全上岸,即进行冲杀,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于是下令秦军小撤。

悲剧随之发生。

苻坚没想到撤退令一下,再想控制这支由各族组成的军队就难了。

谢玄率近万名铁骑强渡淝水,从后面猛击秦军。原东晋襄阳守将朱序反正,趁机带人高呼:“秦军已大败!”

在此之前,朱序趁出使晋营之机,已将前秦的兵力情况透露给了谢玄。

崩溃中,秦军统帅苻融死于乱军中。

至此多米诺骨牌已经收不住了。东晋骑兵穷追不舍,以至于秦军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是晋军来袭。

谢玄的得胜战报传至京城建康时,宰相谢安正在跟人下围棋。

看完书信后,谢安默然无言,把信件放在一边,继续慢悠悠地下着棋。

客人知是前线急报,便问战局如何,谢安并不抬头,二指夹着一枚棋子,徐徐答:“孩子们已经大破苻坚。”

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谢安在最应该激动的时候,神色无异于常,这是典型的晋人雅量。

魏晋式雅量有特定的含义,并非该喜而不喜,而是该喜而不露喜悦之情(悲怒同理)。

早些年,谢安隐居东山时,与孙绰、王羲之等人乘船出海,风浪突起,孙、王等人惊慌失色,而谢安坐于船头,表情平静,处之泰然。于是众人皆服,认为其雅量足以镇安朝野。

由此可见,雅量是一种精神风格,是一种精神境界。在感情最容易爆发的高潮点(大悲、大喜、大惊或大怒时),能游刃有余地控制自己的感情,深含潜藏自己的感情。至于说下完棋后谢安难以平复心中的兴奋,在门槛处折屐之齿,那我们就不去管它了。

谢安及其子弟于狂澜中挽救了东晋王朝。

李白有《永王东巡歌》:“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

通过此役,谢家正式成为与王家齐名的超级豪门,世以“王谢”并称。

此战后,名士韩伯看到谢家华服丽车轰鸣于道,曾这样叹息:“这跟王莽有什么区别呢?”韩伯多多少少带点醋味的话,反映了当时谢家之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