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鳞羽自珍(第3/7页)

再看:“殷中军尝至刘尹所,清言良久,殷理小屈,游辞不已,刘亦不复答。殷去后,乃云:‘田舍儿强学人作尔馨语!’”

还有:“王、刘与桓公共至覆舟山看,酒酣后,刘牵脚加桓公颈,桓公甚不堪,举手拨去。既还,王长史语刘曰:‘伊讵可以形色加人不?’”

以上诸条总结起来就是:刘惔自谓是名士谢尚和许询的老师;宁可饿着也不吃寒门的饭菜;讽刺清谈家殷浩是农民兄弟;把脚丫子架到桓温的肩膀上。

这些都是刘惔做的。

尤其是最后一条,换了别人还真不敢,那可是一代枭雄桓温的肩膀子。即使你们是少年玩伴,即使你们都娶了晋明帝的女儿。

桓温大约是服了。

但是,殷浩还是有些不服。

在一次清谈中,殷浩问:“大自然没有刻意赋予人以品性,为何在这个世界上好人少而恶人多?”

在座众人回答不上来。

其实一开始就是问刘惔的。

刘徐徐道:“好比把水倒在地上,它只能纵横流淌,而不会成一个有规则的形状。”

这是个人性善与恶的问题。

清谈中的很多辩题出自《庄子》。《庄子》中,有这样一段话:“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庄子认为出现这种情况是“圣人”的缘由。而刘惔的比喻,则强调善与恶的“天然性”。

水为什么会纵横流淌而不成方圆?

因为地势使然,它是千差万别的,它本身就不是规则的,而水随地势,自然也不会成规矩的方圆。至于恶人多,道理一样,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清正规矩的。

在这个世界上,傲慢者分两类:一是在他那个领域确实出色;二是跟着瞎起哄。对于刘惔来说,他当然属于前者。在清谈玄理方面,他确实是个超级高手,解决问题的专家。

一次,他最好的朋友王濛与他小别后相见,说:“老弟,你的清谈功夫又进步不少。”

刘惔答:“其实我就跟天一样,本来就很高啊!”

又如本条,桓温问刘惔:“听说会稽王清谈功夫进步很快?”

刘惔答:“是,但依旧是二流人物。”

桓温:“谁是第一流?”

刘惔答:“正是像我这样的人。”

刘惔之傲如此。

同时,也说明魏晋时人对自己都保有一种积极的自信。

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独立的人格和精神的发现,是魏晋时期的重要收获之一。

在一次清谈盛会上,孙盛先后辩倒了殷浩、王濛、谢安、司马昱,在众人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请来刘惔。刘惔到后,三言两语就把孙盛搞定了。这就没办法了,人家本来就出色,你还不让人家骄傲?

刘惔有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是王濛,一个是许询。

同城的王濛自不必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许询以隐士居会稽,曾“停都一月,刘惔无日不往,乃叹曰:‘卿复少时不去,我成轻薄京尹’”。刘惔又曾说:“每到风清月朗时,我就会想起许询。”

总的来说,刘惔人缘并不是很好,这自与其傲慢、刻薄的性格有关,因为当时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没一个能逃脱他的挖苦:谢尚、孙绰、殷浩、孙盛、司马昱、桓温、支遁、王羲之,甚至许询也不例外。

刘惔长期为丹阳尹,治所在京城建康。

也许他厌倦了京城的生活,在永和之初,一度欲到风景秀丽的会稽为官,于是托谢尚向时为扬州刺史的殷浩求官(当时扬州管辖会稽),终于未成。

殷浩是在报复刘惔吗?

总之以前殷浩曾多次受到刘惔的数落。

在给谢尚的拒绝信中,殷浩如此评价刘惔:“刘真长标同伐异,侠之大者!以前常谓使君降阶为甚,乃复为之驱驰邪?!”说的是,时任镇西将军的谢尚写信给殷浩,推荐刘惔主政会稽,殷浩回信说,他刘惔党同伐异,以前还曾讽刺过你,你为什么还为他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