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奇言妙语(第8/28页)

对于钟会,司马师的评价是:“此真王佐材也!”意思是,钟会是那种能辅佐国君的人物。

皇帝曹髦的评价是:“会典综军事,参同计策,料敌制胜,有谋谟之勋,而推宠固让,辞指款实,前后累重,志不可夺。”

司马家的盟友、当朝太尉蒋济的评价是:“非常人也!”

晚辈名士裴楷说:“钟会如观武库森森,但见矛戟在前。”

因反对司马家专政而投奔蜀国的夏侯霸(夏侯渊之子)则说:“有钟士季,其人管朝政,吴、蜀之忧也。”又说:“有钟士季者,其人虽少,终为吴、蜀之忧,然非非常之人亦不能用也。”

但是,也有人对钟会表示怀疑。

大臣傅嘏就曾当面对钟会说:“子志大其量,而勋业难为也,可不慎哉!”意思是,你的志向大过你的能力,而建功立业固为难事,又怎么能不谨慎小心呢?

对于司马昭崇信钟会,昭妻王元姬也谈了自己的看法:“会见利忘义,好为事端,宠过必乱,不可大任!”

钟会是司马幕府的谋略中枢,但由于出身高贵,所以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喜欢以名士自居。而且他也确实是名士,非常精通玄学。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面对魏国最俊朗和最有才华的名士嵇康。

钟会和嵇康不同的地方在于:一个是曹家皇帝的女婿,一个是司马大将军的红人;相同之处是两人都很傲。矛盾,也就势必难免了。

其实,几年前,钟会还没出名时,就已经拜访过一次嵇康了。

但那时候钟会没有自信,担心嵇康会非难自己的文章,踌躇良久,最后一咬牙,把那卷文章隔着墙头扔进了嵇宅,随后一溜烟跑掉了:“钟会撰《四本论》,始毕,甚欲使嵇公一见,置怀中,既定,畏其难,怀不敢出,于户外遥掷,便回急走。”

此时的嵇康,通过啸聚竹林而名声更大。

玉山将崩的奇伟容貌、卓尔不群的性格和突出的思想才华,每个站在嵇康面前的人,都会感到压力的。现在,他跟司马家不合作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并在《与山巨源绝交书》中借“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直取司马家施政的理论基础。大家都为他捏把汗。司马昭,已经确实向手下的幕僚打听嵇康了。

在这种背景下,钟会要再次拜访嵇康。

在讲两个人的相遇之前,先说一下多年前钟会投掷到嵇康院子里的《四本论》。

何谓《四本论》?所谓“四本”指的是当时对人的“才性”问题的四种看法:一、“才”和“性”是一回事,即“才性同”;二、“才”和“性”不是一回事,即“才性异”;三、“才”和“性”不是一回事,但有关联,即“才性合”;四、“才”和“性”一点关系也没有,即“才性离”。

“才”和“性”的关系,在魏晋时期被认为是个难题,很多名士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到东晋,清谈名士如殷浩,面对《四本论》往往也是一筹莫展,如碰到“汤池铁城,无可攻之势”。殷仲堪被认为精通玄理,“莫不研究”,但殷本人也曾叹息道:“如果让我解读《四本论》,那就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了。”

当时,钟会收四家看法,逐一进行了点评,并阐发了自己的观点。

钟会持“才性合”的观点。

在这里,“性”可以被理解成“德”(也有人理解为天赋)。钟会认为“才”和“德”不是一回事,不过二者又有所关联。就其本人的表现来看,似乎也确实是这样:

钟会有“才”吗?

我们说:有。钟会的“德”如何?一般吧。

由此可见,德才不是一回事。但是,又有关系,所谓大德配大才,钟会有才而并非魏晋顶级人物,是德与之配的结果。在今天来看《四本论》,选择第三种看法也是比较恰当的。只是,这已经不再是以德服人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