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放旷不羁(第24/27页)

东晋就是这样完的。

吃羊去

罗友作荆州从事,桓宣武为王车骑集别。友进,坐良久,辞出,宣武曰:“卿向欲咨事,何以便去?”答曰:“友闻白羊肉美,一生未曾得吃,故冒求前耳,无事可咨。今已饱,不复须驻。”了无惭色。罗友是襄阳人,少时家贫,性好美食,为人不拘小节,后官至广州刺史和益州刺史。桓温为荆州刺史时,罗友在其幕府,出任从事一职。

这一天,桓温为王导之子车骑将军王洽开欢送宴,满桌荆楚美食。由于级别不够,罗友本是没机会参加这个局的,但大家刚吃了一会儿,就看到他急匆匆进来了,随后找了个位子坐下,眼睛不时环顾左右。

桓温以为罗友有要事禀报,就放下筷子。过了好一会儿,罗友也没说什么,而是在那里大吃起来。王洽很好奇,看了看桓温,后者耸了一下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会儿,罗友起身欲走。

这时候,桓温再也忍不住了,说:“罗从事!”

罗友回过头来,擦了擦嘴角的油水。

桓温说:“我看你刚才急匆匆地进来,有什么事情禀报吗?怎么还没说就要走?”

罗友朝桓温抱拳施礼,说:“也没什么事,我早就听说白羊肉味道鲜美,但以前从未吃过,今天您给王将军饯行,我听说准备了蒸白羊,就前来尝尝是什么味道。现在吃饱了,我该告辞了,你们接着吃。”

罗友说话时,了无愧色。

桓温捋着胡须,望着自己的这位幕僚,不住地点头,意思好像是:这么回事啊?又像在自责:跟了我那么多年,居然连白羊肉也没吃上。桓温看了看王洽,后者笑而不语。

就这样,罗友来了,吃了,然后走了。

其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拿酒来

桓南郡被召作太子洗马,船泊荻渚,王大服散后已小醉,往看桓。桓为设酒,不能冷饮,频语左右:“令温酒来!”桓乃流涕呜咽。王便欲去,桓以手巾掩泪,因谓王曰:“犯我家讳,何预卿事!”王叹曰:“灵宝故自达!”桓温少子桓南郡即桓玄,字灵宝,到二十三岁时才被朝廷征召为太子洗马一职。

去京城建康奔赴任,船过江陵,停在荻渚岸,荆州刺史王忱前来探望桓玄。当时,他刚服过五石散。上船后,桓玄为其设冷酒,王忱半躺着身子笑道:“让我喝冷酒?要我命也。上温酒来!”

服五石散后,须喝温酒行散。

西晋时,大臣兼地理学家裴秀,就是不慎用冷酒行散丧命的。

所以说,王忱的要求很恰当。但是,桓玄却默然了,一时不知如何相对。正像我们知道的那样,古人在名字避讳方面极严格,王忱提到桓玄之父桓温的名字,是对桓玄的大不敬。

见桓玄沉默,王忱又呼:“上温酒来!”

桓玄热泪盈眶。

除了父亲的名字屡被王忱呼喊外,桓玄还想到这些年自己的境遇。

二十三岁为官,对一个士族子弟来说已经很晚了。朝廷谨慎使用桓玄是因为其父桓温在晚年有篡逆之心。

此刻,王忱连呼“温”字,想起父亲当年的辉煌,以及现在家族的遭遇,他一时间百感交集。王忱后来明白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想下船离去。

桓玄一把将王忱抓住,以手巾掩泪,说:“别走!你犯我家讳,我难过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忱感叹道:“桓灵宝,你真是放达!”

魏晋时讲究避讳,但同时,名士们又喜欢玩这类游戏。从这个角度说,又超越了避讳对人的束缚。

对此,儒家先生们颇多意见,甚至可以说痛恨至极。但魏晋时代,心性无有羁绊,喊就喊了,有何不可?!

不过,现在对桓玄来讲,要说一点也没生气,似乎也不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