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重庆参军第一人(节选)(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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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夏,动身回国时,部队里分配的是一辆卡车。两个人一中一美搭档,轮流开车。我的伙伴是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印第安那州的黑人。当兵前也是个高中生。我英语不好,他中文也只会几个简单的词,但我们交谈得很愉快!他还告诉我,他打算以后要当一名科学家。既然交流费劲,我们就干脆唱歌。唱一些如《Old Man River》、《Old Folks at Home》、《Mississippi River》等之类的老歌。虽然绝大部分都是不和谐的合唱,但我们还是唱得津津有味。有一天,听他唱过一段深沉而雄浑有力的歌曲之后,我接着唱起了福斯特的名曲——《Old Black Joe》。当唱到“I hear their gentle voices calling‘Old Black Joe’”时,他突然大吼一声:“Shut Up!”对我怒目而视。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他怒气冲冲,赶紧不停地赔不是。他好容易冷静下来,给我讲了一大堆道理,谴责我不应当侮辱他们黑人。话说完之后就板着脸不再理我了。车队到昆明之后,他也是冷冷地和我道别。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我的气?《Old Black Joe》本是一首黑人歌曲,我想破了头也不知道哪里有侮辱黑人的意思。真希望何时还能再见那黑人朋友一面,以冰释前嫌。

这样的误会毕竟只是少数。更多的时候,我们还是在打打闹闹中度过的。有一次我的车在下山出了毛病。放空挡滑下坡之后,就停在路中间不动了。我正检查车时,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回头一看,有好几辆美军军车被我挡了道。就在我请老乡帮着推车的当儿,有一个美国大兵像是等不及了似的,张开嘴用英语在一旁唧唧歪歪地就骂开了。我也不甘示弱,用英语也骂开了。那美国大兵把车子一停,跳下车向我走过来。我才一米七二,而他却有一米九左右,简直像头大熊!他走到我面前,只是伸出了右掌,按着我的头,向下一用力,我就摔了个跟头。我刚爬起来,他就又来那么一下。三五次下来,我看见周围的东西都在晃动。围观的人都在哈哈大笑。我抓住一个空子,一下子往外跑去。回到车上提起冲锋枪就对准了美国大兵,子弹上膛。这一下,他笑不出来了,愣在一旁,但随即又面带微笑地两手高举,连连对我说:“顶好!顶好!”我看他笑的不假,就只用枪头在他屁股上狠狠戳了几下,大喊一声:“Get way!”他如获大赦般赶快跑回车上去。车子开动时,居然还伸出脑袋,嬉皮笑脸地向我招手:“Bey bey!”一场喜剧就这样收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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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胜利之后,我们在离雷多小镇约四十公里的地方扎起营寨,等待回国。虽然只是住在大森林的外围,但原始森林的恐怖我们还是见识到了。在森林的夹缝中有一条十米左右日照不足的深绿色小河,营里的炊事班就搭建在河边。往对岸看,参天大树密密排开,树间缝隙长满了三四米高的巨草,城墙似的密不透风!仔细看,可以发现,密草丛中有一个大洞。当地人告诉说,那是象道,是大象为了便于饮水用身子拱出来的。这条通道也就成了野兽们喝水的专道。时常有各种动物到河边饮水,再原路返回。一开始我们很怕野兽游过河来,又不敢说出来怕惹人笑话。班长、排长、营长和老兵们都完全不提这一回事,只是不停叮嘱大家不许下河玩水。传说是河里有鬼。有个战友小福建,中等身材,很壮实,仗着自己好水性,一天吃过午饭就摸下水。一会儿工夫就没了人影。河面上平平静静的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旁边有同学扔了根木棒下去,泡也没冒一个就沉了下去。仔细观察,木棒一下去,立即就被纤细的水草缠上了,越缠越多,根本浮不起来!小福建就这么被留在了水下,没能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