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喋血密城(第9/9页)
胡君提议在火车站附近捕俘,丹尼斯同意了,并决定亲自带领闷墩、胡君、虎头和呀呀呜执行任务。父亲不愿被落下,但是丹尼斯不同意,他指定父亲和其他队员在外围接应。出发前父亲看见虎头走路有点跛,担心他腿伤未愈,虎头亲热地拍拍他说:“得了吧,我没事,你不也在生病么?”
当时父亲正害着一种热带湿疹,身上长满了铜钱大的红斑,看上去跟花豹一样。虎头把狙击步枪留给父亲,自己换了短小的冲锋枪,然后一行人跃出阵地。父亲眼看着他们隐入雨夜中不见了。
黑夜无比漫长,城市好像睡着一样没有动静,但是父亲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幕下面有无数警惕的眼睛大睁着。天快亮时,敌人阵地忽然枪声大作,父亲心头一沉,从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里看见几个人影正朝己方阵地移动,但是敌人的机枪火力很凶,很快就把他们压制在一片开阔地上。我军接应的炮火也响起来,父亲一面向敌人的火力点射击,一面在心里暗暗叫道:“不能停下来呀伙计,待会儿敌人的迫击炮弹就要落下来啦!”
这几个人影仿佛听见父亲的心声,趁着敌人火力被压制的瞬间跳起来向我军阵地飞跑过来。敌人炮弹落下来,在阵地跟前炸出一片烟雾。当这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滚进工事里,父亲才看出来是闷墩和丹尼斯,两人拖拽着一只沉重的大口袋,后面跟着呀呀呜和胡君,不消说口袋里面装着俘虏。谁知打开来俘虏浑身是血,被流弹打伤了。父亲不见虎头,着急地问虎头呢?胡君喘着粗气道:“我们负责抓俘虏,他担任掩护呢。”
敌人的射击并未停止,交火中夹杂有美式冲锋枪的还击,说明他还留在那片开阔地上。此时天色已明,父亲透过细蒙蒙的雨雾看见开阔地上果然趴着一个人影,没过多久他的枪声就不响了,大家心悬起来,虎头没子弹了!
一大群日本人端着刺刀,嗷嗷地围上来想活捉这个特种兵。虎头忽然扔掉枪,不顾一切往回跑。父亲痛苦地想,糟啦!他的腿还没有痊愈!
对这个跑不快的猎物来说,敌人的刺刀就像兀鹰一样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他,只见虎头手一扬就跌倒在地上,身体怕疼那样慢慢地蜷缩起来,好像要用这样绝望的姿态来同可怕的厄运抗争。
敌人终于围拢来,队员们停止射击,大地安静得如同亘古荒原一般。父亲的心一直向下沉落。他听见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来,随后一团淡淡的烟雾腾空而起,像幕布一样罩住了地上的中国士兵和试图靠近的敌人……
愤怒的枪炮声响彻天地,队员们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哀伤气氛中,直到夜间小分队把虎头的遗体抢回来,这种悲痛的情绪才得以爆发出来。父亲趴在虎头冰冷的遗体上哭得天昏地暗不能自已,他的伤腿是因为自己的过失才造成的,如今他又因伤腿牺牲,自己难辞其咎。大家整理遗物时在衣袋里找到了他的照片,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照片上的虎头英气勃勃,正咧着嘴朝大家笑呢。
这天晚上三兄弟做出一个郑重承诺,今后谁活着回家就将照片带给那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并代替阵亡兄弟叫一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