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第2/7页)

虎头虽然个子瘦小,饭量却十分惊人,直到把锅底刮干净才罢休。吃过晚饭,大家都挤在火堆前取暖,虎头后悔不迭说:“想着当兵能吃饱饭,没想到比拉煤车还不如。”

老庾问他:“你一顿能吃多少东西?”

虎头道:“有次过年老板请吃,我整下十九个馒头,两碗红烧肉。”

众人皆惊叹。父亲同情地看着虎头,觉得他真实可爱。晚上八点不到,天地已经漆黑一片,闷墩不知从哪里吭哧吭哧跑回来,神秘地对父亲说:“小哥子,我弄来一件宝贝东西。”

等他小心地取出来,却只是根马尾,父亲不由得撇撇嘴。闷墩解释说:“你别小看这东西,好容易才弄来的……替你放放脚上的血泡,保管明天就没事了。”

父亲将信将疑地伸出脚板来,果然,神奇的马尾穿过那些胀鼓鼓的血泡,血泡立刻就瘪下去了,火烧火燎的疼痛也消退许多。父亲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马尾能治血泡呢?”

闷墩回答:“从前我有个亲戚拉黄包车,这是他告诉我的秘方。”

父亲很惊讶,佩服闷墩懂得多,可闷墩不以为意,说:“如果家里三天揭不开锅,你就什么都懂了。”

后半夜火堆熄灭,许多人冻醒后才发现脸冻伤了,眼睫毛冻在一起了,赶紧爬起身来走动取暖。也有人捡来枯树枝将篝火重新添得旺旺的。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远处狼嚎阵阵,姓刘的四川籍同学即兴作打油诗一首:“火烤前胸暖,风吹后背寒,如此去抗战,几时能凯旋?”

许多人反驳说,刘同学你太悲观了,印度是热带地区,盟军的军装都是短袖短裤呢。父亲听见胡君说:“各位可知道,本来美国飞机完全可以飞到重庆,么子偏要我们千里行军到昆明乘飞机吗?”

众人不解,虎头叹口气说:“早知道走这远的路,老子就不当兵了。”

胡君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飞机从昆明到重庆需要重新加油,这笔费用归中方出。政府为了节省燃油费,所以下令新兵徒步走过去。”

父亲一拍巴掌说:“早知道政府这样节约,干脆我们大家凑出这笔汽油费,也好省了这段辛苦。”没想到一句玩笑引来众怒,虎头愤愤地说:“我老娘一日三餐等米下锅,哪来钱送我坐飞机?”

其他人也附和说,是啊,哪有上前线还要自家出钱的道理?

胡君看了父亲一眼,转移话题道:“再考考大家,四川入滇有几条道路可行?”

父亲曾经乘车经过遵义、贵阳入滇,那是一条大路,古称川黔道,就忍不住说了。胡君点点头说:“自古川滇有三条道路可通:一为东线驿马大道,经遵义、贵阳、曲靖到昆明,此路人烟稠密条件最好。第二条为西线,经成都、雅安、西昌入滇,与滇缅公路相连,这条路线气候温暖,但是路程最远。中线即为眼下这条经石门关、昭通入滇的山路,高山大壑悬崖峭壁,冰雪覆盖崎岖难行,实为最艰难的偏僻线路。”

父亲疑惑地问道:“既然行军,何不选取一条便捷好走的路线?”

胡君回答:“听说是为了防止出现逃兵。荒山野岭的看你们往哪里逃。”

父亲摇头说:“我们都是志愿报名从军的,谁会当逃兵呢?”

胡君看看大家道:“也许行军艰苦就会有人吃不消打退堂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好在咱们是到印度去接收美式装备,要是留在国内,谁愿意放弃学业去当兵呢?”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上,大家向往的都是阳光灿烂的印度和先进的美式装备,眼下也只有靠着这份理想来抵御风雪严寒的侵袭。胡君低声哼起歌来,正是熟悉的《保卫大武汉》:“武汉!你挺起胸来!……大家都来保卫你,不许敌人来到你身边!武汉,你的坚强,鼓舞我们勇敢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