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教堂里的撒旦(第4/8页)

“那不成秃瓢了?”

闷墩正色道:“小哥子你自己看着办吧。听说长虱子的人头皮会越来越厚,因为虱子都钻进头皮里去产卵。”

父亲吓得再也不敢吭声。闷墩去镇上找来一个剃头挑子,三下五除二把父亲的头发剃光了。又从厨房弄来一桶热水替他大扫除。几个新兵闻声来看热闹,他们发现了父亲的手表,个个稀罕地放在耳朵上听,轮番戴在手腕上。闷墩唯恐弄坏了,不停地赶他们:“去去!没见过手表么?”然后小心地替父亲装进口袋里。

没想到豺狗也知道了,一会儿工夫就像闻到肉味一样找上门来。他乜斜着眼睛说:“听说你还藏了个宝贝?”

父亲看不惯他这副装腔作势的鸟样,故意不搭理他。豺狗说:“给我看看,没准儿让大爷看上了,给你找个好买家。”

父亲故意问周围的人:“谁放屁了?怎么这么臭!”

豺狗脸上挂不住,悻悻地走开了。晚上红脸伙夫头悄悄把父亲唤到门外,告诉他催命鬼叫他去一趟。伙夫头姓赵,四十来岁年纪,山西人,人称赵老大。赵老大嘱咐父亲说:“学生娃,俺还是那句老话,军队里官大一级压死人,俺见得多了,别自讨苦吃。”

父亲不吭声。作为长官,起码的公私总该分得清吧?

房门紧闭,父亲在外面喊了报告,推门进去才看见屋子里乌烟瘴气,几个人围着桌子推牌九。催命鬼嘴里叼着香烟,看见他连忙招手说:“来来,坐下玩两圈,喝点什么?茶还是酒?”

父亲仍然立正道:“报告长官,士兵邓述义奉命前来,请指示!”

催命鬼摁灭烟头,拖长声音说:“我问你,听说你有只外国手表是吗?”

父亲只得把手表取下来递给他。长官眼睛一下子放出光来,凑近灯光研究一阵,毫不掩饰对手表的喜爱。豺狗凑近父亲小声说:“既然长官看得起,你就做个人情吧,长官不会亏待你的。”

父亲假装没听见。阳教官见状站起身,径直从皮箱子里取出一沓钞票,慷慨地说:“我出高价买下了,不会让你吃亏!”

父亲道:“报告长官,此表乃士兵家传,无论多少钱都不卖。”

长官愣住了,他从未碰到过如此不识时务的士兵,一时下不了台,恼怒之色渐渐浮上脸来,冷笑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一个小小的士兵,有什么资格戴一只名贵的手表?难道战场上它能替你挡子弹,救你小命吗?”

父亲初生牛犊不怕虎,回敬道:“长官,挡不挡得了子弹不由你说了算,请还给我。”

长官一拍桌子:“好大胆子,竟敢藐视长官!我现在就可以关你禁闭!”

父亲还是站得笔直说:“我不信军队就没有地方讲理!”

长官大怒,吼道:“给我捆起来!”

几个人冲上来就要动手。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闷墩、老庾和几个学生兵“报告”进来。他们大叫大嚷地说:“不好啦!出事了……”

大家停住手,催命鬼呵斥道:“出什么事了?乱嚷嚷什么?”

闷墩说:“报告,刚才,刚才……”他看看老庾,不往下说了。

长官说:“刚才怎么了?”

闷墩这才为难地说:“他往我铺上放了一条活蛇。”

长官气坏了,正待发作,闷墩赶快又补充一句:“他仗着老子是国防部军官,尽欺负人。”这句话立刻把催命鬼的嘴堵上了。他转向老庾,老庾眼睛望着地下不说话,也不否认。他知道,学生兵中的确会藏着有来头的,只得宁可信其有,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但是父亲却不走,长官只好悻悻地手表还回来。

出了房间,老庾埋怨道:“别尽拿我老子当挡箭牌,上回壮丁那事我爹还揍了我一顿呢。”

闷墩呛他说:“你仗义点好不好?不拿出你老子的名头他们会放手吗?对了,小哥子,这次的事儿你可得好好谢谢赵老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