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东吴发兵(第6/7页)
截至此时,江东所有的黄钟大吕,全部敲断碎裂。那些疼痛的铜汁,那些新鲜的断面,在刺目的日光下迸射出猛烈的金光,像一只只古老的眼睛在闪动……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连断面也消失了,古老的眼睛不再闪动,所有那些前生是黄钟大吕的碎片,被铁铲一锹锹送往炉膛。不一会,那碎片开始融化,那炽热的炉膛内漾动起紫红色的铜汁。然而,令人惊骇的是,那铜汁上面竟隐约飘浮着几行古篆,那镌刻着寓言的残片和一团团栩栩如生的兽纹,在炉膛里悠悠地转着圈。许久之后,它们才开始恋恋不舍地融化。
终于,那紫红色的铜汁从炉膛里流淌出来,被灌入一个个冰冷的模具。那模具又被逐个捡起,放入寒冷彻骨的冰室。几个时辰之后,一轮轮大锤“嘎”地砸开了磨具——一支支五尺来长、闪闪发光的铜质长枪豁然出现。
最后,由那编钟化身而成的无数支长枪,被一一装载上车,驰出匠房,驶向大校场。
在那里,耸立着一架架从溶洞拉出的多层攻城战台,此刻,它们身上的活动层台已被悉数扩展开来,像是一座座参差不齐的楼宇。很快,那些铜质长枪被挨个儿传到战台上,安装进一支支巨大的弓弩里。原来,这些长枪都是大号的箭矢,它们将要用来射穿整个荆州城关!
和周瑜几个月前拜寿相比,荆州城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宽阔起伏的城道、闪闪发亮的刀枪甲胄,还有那占据制高点的将军阁。唯一有点不同的,只能是士气和氛围,虽然有十二万兵被调去西川,可这里的治军却明显比原先还要肃谨。没有一个人开小差,没有一把刀枪闲置,甚至没有一块城砖挪离该在的位置。
一连几天,上将军关羽都留在将军阁中,要么低头踱步,一圈圈释放出自己的思虑,要么和儿子关平或几个偏将对弈,在沉思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时辰。今天也不例外,从早上开始,他就让关平在自己的对面坐下,说要练练脑子,好好杀上几盘。关平莫名地有些紧张,因为关羽有个习惯,一旦思虑过甚,夜不成眠,就会要求“杀上几盘换换脑子”。他不知道父亲近来为何事焦虑,可碍于父亲的威严,又不敢开口询问,只能闷着头陪坐,一盘接一盘地“杀将”下去。不过,今天的父亲有些奇怪,竟然一连三盘都输给了棋艺平平的自己。为此,他忍不住一次次抬起头来,偷眼观察父亲,只见他眉头微蹙,双目发赤,就连额前原先并不明显的细纹,也如一条条水中的蚯蚓游荡开来。而且,最让关平纳闷的是,今天自己这样频频分心,心细如发的父亲竟然没有发现。他完全沉浸在并不难解的棋盘当中,甚至每走一步,都要对着面前的棋枰思索半天,这完全不符合他果敢坚毅的个性特征。
不过,随着关羽蹙眉次数的增多,桌上的棋局愈趋紧张,关平悬着的一颗心反而慢慢放松了下来。显然,在经过艰苦的思索之后,父亲渐渐找到了自己的状态。他那原本处于被剿之势的棋势渐渐活泛,他挪动棋子的动作也越来越快。终于,盘面上的黑白棋子成团地绞杀在一起。
然而,就在关平大舒一口气,准备发起新的进攻时,那棋盘最边缘的一颗黑棋却微微颤动了一下。关平以为是父亲的袖口不小心碰着了,刚刚准备将其复位,忽然,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微微地颤动了起来,而且那颤动越来越持久,越来越厉害。关平发了好一会儿怔,才发现是脚下的地面在发颤。他忙站起来,瞧向父亲,这时他才发现,父亲已经离开了座椅,站到了面向长江的亭翼一边。顺着父亲的目光,他看见天边滚来一团团石碾般的乌云,随之而来的,似乎还有无数颗硕大无比的隐隐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