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个电话(第3/11页)

“那二十一号呢?”

“那天早晨叔叔来的时候没提过他们,只是跟我阿姨说,他要去一次F市,阿姨问他要不要带上几个米团在路上吃,叔叔很高兴地答应了。就这些了,我想不起更多的了。”

我知道她已经尽力了。

“谢谢你。”我说。

“别客气,我走了。”

“好。”

我茫然地站在那里,等着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听到的却是她的说话声。

“狄亮。”

“嗯。”

“我记得你上次好像给我看过一个很漂亮的木盒,上面有人像的……能不能把它送给我?”她有些犹豫,可一旦话说出口,就显得很坚决。

她要那个木盒?她要我为她做的木盒!

我来不及探索她站在哪里,来不及感受她话语里的特殊尾音,立刻蹲下身子把床底下的木箱拉了出来。我的宝贝都藏在这个木箱里面,从我母亲的照片到我的日记,以及我最满意最喜欢的木雕。当然,那个刻有她头像的小木盒也在里面。有时候白天,我还会拉开木箱去看看“她”,看看这个被我囚禁的幻想中的“她”。我想即使我以后真正失明,我的手也会像鱼游进自己的天地那样轻松自如地在木箱里找到“她”。

可是……为什么?!当我把手伸进那个属于“她”的角落时,摸到的却是我母亲的头像。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它原来明明在这里的啊?!

难道被偷了?

谁会偷走“她”’我的手急切地在木箱里摸来摸去,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爆炸了?是谁偷走了“她”?“她”只是对我来说有点价值而已,谁会要“她”?是谁?

难道是谷平?我眼前飘过一个人影。

这个死混蛋!没错,只能是他了!

他很可能叉一次翻了我的东西!难道他就是通过这个木盒了解我对她的真实想法的吗?很有可能。可是,他看就看了,有什么必要非要偷走木盒?等等,或许,不是拿走,而是就像上次那个饭盒一样,只是改变了方位。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醒我——他,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一定还在箱子里。

我的心蓦然平静了下来。当我再次把手探进木箱深处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沉稳多了。没过多久,我果然在另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我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木盒侧面的头像,是“她”,我禁不住笑了出来。

“给你。”我拿着“她”走向她。虽然为了找“她”,我出了一身大汗,但想到能把“她”亲自交到她手上,心里无比高兴。“这是用楠木刻的,那是很好的材料,你可以用它放首饰、手帕或别的小东西。”我兴冲冲地说。

她接过了盒子,却问道:“狄亮,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心蓦地往下一沉,笑容凝结在脸上。

“我看见你刚刚在找盒子的时候……”

是的,我刚刚急于找到盒子,忘记掩饰我的缺陷了。我记得自己仰着头,双手在术箱里摸索,那是盲人才有的动作——只能靠手,而不是眼睛。

“我听叔叔说,你身体不好,他说的是你的眼睛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垂下了头。

“我的视力到了晚上就不好。”我低声说。

“怎么不好?”

“就是看东西有点累。”我的口气有点不耐烦了。

现在,真希望她立刻打开门离开。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残废样,可是她却向我走丁过来。我感觉她离我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但是她一直没说话,我的四周被沉默所笼罩。

“你不想跟我握手吗?”不知过了多久,她说。

她想跟我握手吗?她朝我伸出手来了吗?我曾经多希望能跟她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接触,哪怕是用我的衣服碰碰她的衣角也会令我如痴如狂,可是现在,她想跟我握手,我却对此全然不知。刹那间,我想不顾一切地伸出双手在空中狂抓,假如她的手还在等着我的同应,我能抓住它的。但是我很快就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因为她又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