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梦(第26/48页)

不多会,官府就找上门来了,窦建德就跟孙安祖商议,说的就是本节开头的那段话。窦建德分析了一下天下大势,得出结论——杨广折腾百姓折腾的太厉害,大家都不服,所以,造反是可行的。但是,以如今的局势,要想立功名,还需要等待,先找个容身之处再说,而后静待其变。

当然,窦建德这话的意思不是要自己造反,而是要孙安祖去造反,算是为这哥们谋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孙安祖也同意窦建德的看法,与其这么躲躲闪闪,被官府通缉,还不如干脆反了他娘的。窦建德好人做到底,他在乡里有些人缘,就帮孙安祖召集了几百人,有些是逃兵,也有些是遭了灾活不下去的农民,然后,孙安祖就带着这伙人去高鸡泊入了伙,当了强盗。

当然,那年头,造反的不是孙安祖一个,周边还有叫张金称的,叫高士达的,都带着成千上万人,相聚为盗。这伙人呢,平时也是打家劫舍,烧杀抢掠,基本上,当地老百姓没有不遭殃的,但是,惟独窦建德他们家一带,却一点事儿没有。慢慢的,官府就觉着有猫腻,为什么呢?因为窦建德曾经当过里长,结果这帮强盗,哪都抢,就不抢窦建德的地盘,这不是有问题吗?官府认为,窦建德这是私通盗匪,反行已现,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就把他家灭门了。

窦建德这事儿,可以说冤,毕竟张金称和高士达确实跟他无关,要说之所以不抢他的地盘,也是窦建德江湖上声名在外,都知道此人豪侠仗义,是条汉子,那俩也不愿招他,所谓盗亦有道;但是,也不冤,他跟张金称和高士达是无关,但孙安祖跟他有关系啊,官府说他私通盗匪,这罪名也没错。甭管冤不冤吧,反正霉是一定的,一家老小,就这么一个不剩了,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但这也是个契机,窦建德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灭门一事,也不过是引领他走上了他早晚要走的那条路。

当时,窦建德正带着那两百个兵,准备去涿县集合,然后去高句丽打仗呢,结果,走到河间,听说一家老小居然都被官府给杀了,而他自个儿估计也上了黑名单,这下横竖没招了,只能入伙当强盗了。窦建德带着两百号人投奔了高士达,不久后,孙安祖被张金称所杀,于是孙安祖的部下就来投奔窦建德,于是窦建德就有了上万人,慢慢在江湖上有了些威名。

同样是当强盗,强盗和强盗是不一样的:有些个强盗,就是亡命徒,过一天算一天,没有长远计划,就想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娶个压寨夫人,人生足矣,这些人大多心狠手毒,暴戾乖张,人见人怕,但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张金称和高士达之流,基本都是如此;但是,也有些强盗,只是暂且找个地方容身,然后坐观天下大势,一旦有变,则横行天下,逐鹿中原,窦建德属于这种人。

窦建德此人,就算当了强盗,也是“义盗”,有原则的强盗——他对自己手下非常好,亲切和蔼,与之同甘共苦,但凡他有一口吃的,手下们也都饿不着,所以,慢慢的,江湖上窦建德的名号就响亮了起来,投奔他的人多了起来,他的势力也庞大了起来,将来争雄天下的基础也雄厚起来。

当然,山东一带造反的,不只是王薄和窦建德——自是所在群盗蜂起,不可胜数,徒众多者至万馀人,攻陷城邑。山东局势遂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不可收拾也得收拾,山东乱成这样,官府也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呢,实在是收拾不了,当时好些地方太平惯了,好久没打仗了,从将到兵,都舒服惯了,碰上那些穷极了饿疯了红了眼的土匪强盗,就只能两个字——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