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梦(第12/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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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发民夫运米,积于泸河、怀远二镇,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耕稼失时,田畴多荒。加之饥馑,谷价踊贵,东北边尤甚,斗米直数百钱。所运米或粗恶,令民籴而偿之。又发鹿车夫六十馀万,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险远,不足充餱粮,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
(这是“调米”,看得出阵仗很大,浪费也很大,对百姓的伤害更大,所以造成了大量百姓或者累死或者流亡的情况)
《资治通鉴》的以上描述,就是两个字概括——折腾;既折腾人——死了很多,逃了很多;又折腾钱——把米价炒起来了。
很显然,折腾是有后遗症的,《资治通鉴》的描述,已经给后遗症埋下了伏笔,因为,任何一个皇帝,折腾到“天下骚动”的地步,麻烦都小不了。
当然,后遗症可大可小,关键看一个问题——能不能赢。那到底能不能赢呢?
钱花了这么多,人死了这么多,打是肯定要打了,关键在于,怎么打。杨广的看法,一、老子要亲征;二、老子要摆足了架势开干,打不死你,也先吓死你。
关于亲征的问题,有反对的,此人叫做庚质,是太史令,他反对的理由是:“战而未克,惧损威灵。若车驾留此,命猛将劲卒,指授方略,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克之必矣。事机在速,缓则无功。”
庚质主要的理由,表示兵贵神速,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言下之意是,皇上等您那么大阵仗赶过去,黄花菜也凉了,对方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就只能等着攻坚了。所以庚质的意见,陛下您就好好待在涿县,派个大将过去,一准儿搞定。
有“兵贵神速”这看法的,不只是庚质一个人,还有个更大牌的,叫段文振。段文振是老将了,北周那阵就声名在外,杨坚当皇帝的时候,他作为长江中游的行军总管参与了平陈之战;此公跟杨广渊源也不小,杨广当扬州总管那阵,他是扬州总管司马。所以,杨广当了皇帝,段文振更受重用,出任兵部尚书。
段文振当时跟随出征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病得很重,当时上书给杨广,说:“窃见辽东小丑,未服严刑,远降六师,亲劳万乘。但夷狄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款,毋宜遽受。水潦方降,不可淹迟。唯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若倾其本根,馀城自克;如不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阻,兵粮既竭,强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决,非上策也。”
段文振的意见有三点:
一是别相信高句丽那些声称要投降的,都是假的(但夷狄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款,毋宜遽受),
二是跟庚质一样,表示要尽速进兵,打他个措手不及(唯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若倾其本根,馀城自克),
三是不能拖,一拖就麻烦了,理由是气候和后勤都会有问题(如不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阻,兵粮既竭,强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决,非上策也)。
段文振表达完这个意见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杨广为此还很是伤心。
不管是庚质还是段文振,都表示“兵贵神速”,强调一个“快”字,这说法有道理没?有道理。杨广听不听呢?杨广不听。杨广大概觉着,我花这么多钱,带这么多人,有那么多战马战船,还要攻什么不备,出什么不意?天朝上邦,打个蛮夷还要废什么话?直接霸王硬上弓呗。杨广表示,庚质你要是怕,你就留这,爷不带怕的,我这么多人,还讨不平个区区高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