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北强南弱(第13/26页)
这是一次本不该成为动乱的动乱,因为,自始至终,侯景都没有强大的力量,要知道,涡水一战被慕容绍宗击溃,就几乎断送了侯景的主力,当他逃入寿阳时,手下也仅有数百残兵败将相随。同样的,自始至终,占据优势的都是南梁政府,即便在侯景攻入了建康,对宫城形成围攻之势后。
然而,一个东魏叛将,在丧失了主力,在南梁内部几乎没有朋友,也不具备任何政治根基的基础上,却成功的将南梁搅了个天翻地覆,这其中的一切,岂不容我们深思?这其中,有太多我们可以说的,当然,这许许多多归结起来,我们将会得出一个结论——南梁命不久矣。
然而,“侯景之乱”对南北朝局势的巨大影响,又岂是“南梁命不久矣”而已呢?事实上,这次变乱,给后来成功的收拾了南方乱局、组建了一个崭新政权的枭雄陈霸先带来了极大的困扰,让这个新建的南陈政权,从一开始就带着基因缺陷,就势必要成为某个北方政权实现大一统的垫脚石。
“侯景之乱”的真正影响,乃是“北强南弱”局面的正式定型。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不妨细细道来:
其一,侯景之乱摧毁了南朝数百年来的统治秩序,门阀政治遭遇灭顶之灾。
关于这个情况,我们在前文也略有提及。由于萧衍同志的鄙视,侯景同志产生了巨大的逆反心理,当时便发誓要把王谢女儿配给家奴,而当他发动叛乱后,也果然对建康的豪门大族发起了致命一击,这些豪族或者为其诛戮,或者为其驱使,以至于“中原冠带随晋渡江者百余家,至是在都者,覆灭略尽”。
门阀政治,几乎是东汉之后南方政治的代名词。从东吴开始,到东晋(东晋最初就是由王导整合了中原流亡士族和南方士族后建立的,四大门第“王、谢、庾、桓”兴盛一时,甚至桓玄最后还篡夺了司马家的帝位),到刘宋(开国皇帝刘裕本人出自寒门,也曾力图改变士族强盛、皇权弱小的现状,但其最终也只是收缴了士族的兵权,而不敢对士族的经济和政治特权发起挑战),再到南齐、南梁(南齐的建国者萧道成、南梁的建国者萧衍,都是“兰陵萧氏”之后,而“兰陵萧氏”则在刘宋的四大门第“王、谢、袁、萧”中占有一席之地),门阀的统治地位一直高高在上,无人能够撼动。
然而,由于侯景的这致命一击,新建立的陈朝,并不是再建立在门阀政治的基础上,而是有了极为鲜明的寒门政治的色彩。从统治格局而言,南陈相比较南朝的其余三个朝代,自有其特殊的色彩。
那么,门阀政治的衰落,对于“北强南弱”局势的形成有何影响呢?
南朝的门阀,是由中原流亡士族和南方当地士族融合而言,从文化上而言,这个集团乃是传统汉文化的捍卫者——南朝士人在文化上的优越感,对北方蛮夷的抗拒心态,乃是南朝长期抗衡北朝的关键。
在造纸术和印刷术没有发明之前,文化是存在着垄断性的,中国门阀制度之所以能够形成,跟文化的家族垄断,有着密切的关联。在南北朝时期,依旧捍卫着汉族固有文化的,也就是这些高门大族了。因此,门阀的衰微,某种意义上说,便是南朝文化传统的衰微,而一旦没有文化作为支撑,南朝于北朝最重要的优势也便荡然无存,也便再难抵抗北朝强悍的军事优势了。
从政治上而言,门阀之于皇权,具有两面性,一面是竞争关系,东晋末年的桓玄篡位,便是这种赤裸裸的竞争关系的体现,然而,另有一面,则容易为我们所忽视——那就是,保护性。
门阀作为一个既得利益集团,在政治上,他们具有明显的保守性,换句话说,他们并不支持政治动乱,对于政权更迭,他们也往往持反对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