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无所有(第24/28页)

“你也从圣彼得堡来?”我问。我知道我应该不至于被绑架。但我也知道你最好跟俘获你的人建立某种融洽的关系。

“只是转机。我住在伦敦。”

“伦敦?”

“没错。我在LSE攻读硕士。”

“LSE?伦敦机场?”

他微微一笑。“伦敦政经学院。”忽然之间,我变成了大老粗,而他……嗯,他是那种我想要成为的人。

“对了,我叫艾列克赛。”

“阿金。”

“嗯,伦敦,你有没有见过女王?”我问。

“只在我皮夹里的钞票上见过。”

马路颠颠簸簸,好像铺路的工人铺了多少米就拿多少钱,而这位老兄不但没赚到钱,反而欠了一屁股债。其他司机把车道分隔线视为用意良好、但误导民众的参考同志,二话不说就予以忽视。行车速度如此顺畅,我不知道我们怎么有办法保住性命,因为我们几乎一路撞上迎面而来的车辆。

一个男人沿着马路行走,他闭着眼睛,鹰钩鼻朝向空中的太阳,咧嘴而笑,那口凹凹凸凸的粉红牙龈,好像他手中那片咬了一半的西瓜。车辆疾驶,冷风从车窗的裂缝涌入,吹打着我的脸颊,感觉真好。

我们开过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的普京一脸严肃,旁边站着一个年纪较轻、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家伙。两人的身后是一面洋溢着爱国情操的白、蓝、红国旗。

“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我指指说。

“谁是赢家,广告广告牌就归谁。”

“看来确实是如此。我甚至看不出他们推销什么东西。钢铁般的决心吗?”

“你连出去吃个冰淇淋都会看到二十四张这种海报。”他讲话的口气好像他真的数过。“有个人在一旁冷冰冰地瞪着你,连冰淇淋吃到嘴里都是苦的。真是可笑。你可以想象你到了巴格达、居然在每一个街角都看到乔治·布什的脸孔印在马克杯上吗?”

旁边那个家伙状似来自平行宇宙的雷恩·葛斯林,非但不是个知名影星,反而好像没词早餐一样、靠他姥姥帮他打点一身行头。“他是谁?”

“我猜你大概不是记者?”他问。我看不出他是否真的想要知道。问号可以把任何一个单纯的句子变成指控。

“严格来说,我是个大学生。”

“那是车臣新总统,人气极高,上次选举,他拿到百分之一百零二的选票。”

“百分之一百零二?我的数学始终不太好。”

“这么说来,你说不定有机会当上选举督察员。”我们忽然转向,闪过一部车灯逼人、迎面而来的大卡车。“你没看过他的Instagram?”

“我就记得我看过他!他就是那个上传好多张他跟小老虎、鸭宝宝、小猫咪一起拍照的家伙!”

他双眼黄浊,眉头紧皱。我从来没看过哪个人对动物宝宝做出如此的反应。说不定拍一拍鸭宝宝是仅存的禁忌。

“你应该也不是本地人,对不对?”我问。

一部曳引车拖着一斗斗叶鞘青绿的玉米穗轴,摇摇晃晃地沿着路肩行驶。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已经放低音量,这会儿好像在电影院里讲悄悄话。“我在格罗兹尼的郊外出生。但是一九九四年、我年纪还小的时候,我以难民的身份被送到荷兰。那些大人物肯定喝了好多杯加了糖的茶才促成此事。我爸妈只供得起送我们其中一个出国,而我是老幺。我在荷兰住了好久,即使是现在,我的荷兰话比车臣话流利多了。”

“嗯,你毕业之后打算留在伦敦,或是回去荷兰?”

微风轻扬,吹散一朵圆滚滚的白云。

“我当然要搬回来这里。”

过了十五分钟,他朝着一片空旷的田野点点头。应该是草地的田野堆满水泥碎片。“我以前住在那里。”

“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