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逐鹿 第六十八章 攻守之谋(第3/4页)

孙尚望看了林续文一眼,他没有吭声。

高宗庭极目远眺,轻声说道:“大同失守后,北地形势已经崩溃无救,但津海能不能守住,实则要看林大人的决心要有多大!”

“怎么说?”林续文听高宗庭的语气,似有守津海的希望,心里也泛出一些期待来。

“做事最忌首鼠两端,要么弃,要么守,只能选其一以坚其志,但不能既弃且守。撤入津海有三十余万民众,这三十余万人一概不撤,可选十万丁壮编入营伍,哪怕是削木矛,只要老弱妇孺倚为后,则众志成城,守津海足以矣!”高宗庭说道:“一旦大规模从海上疏散,留守者就会有盼离之心,守城之心不坚,初时能坚守,时间一久,便有遭弃之感,士气就不能用,不能依之守城……”

“这样啊!?”林续文微微吸了一口气。

依高宗庭之策,就是以海路为粮路而不为退路,以老弱妇孺作为人质,要挟一城丁壮都留下来全力守城。

只是这么做的成本太高了。且不说这么狭小的城池挤入这么多丁口,时间长了极容易诱发大规模的疫病,最终会填入多少条人命也不得而知,真要将这么多人都留在津海城里,每月支出的钱粮就是一个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高宗庭看了林续文一眼,告辞要去休息。

刚下登城道,孙尚望从后来追过来,带着责怨的语气,说道:“高先生不该怂恿大公子守津海的……”

“津海守得越久,不是对淮东越有利?”高宗庭袖手站定,转身看着孙尚望。

“高先生真这么认为吗?”孙尚望反问道。

高宗庭微微敛起眼睛,看着孙尚望,没有吭声。

孙尚望仅是秀才出身,屡试不第,落魄到只能在济南教书为业,燕南被侵,除幼子得全外,长子及妻室皆被掳走,音信全无,后追随林缚北上勤王,给林缚用在津海为吏,迄今也无正式的官职。这么一个人物,声名不显,但林缚长期用他主持淮东在津海的事务,就不是无能之辈。

不过,孙尚望平时低调得很,高宗庭也没有想到他的目光会如此锐利,心里在想,能给林缚重用的淮东诸人,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高先生心里怕是认为只要津海能守下来,燕京也就有守住的希望吧?”孙尚望不说守住津海对淮东的好处,而是直接将高宗庭的心思揭开来,说道:“我倒想问高先生一句,即使津海付出惨重的代价坚守两年,江宁能做好准备吗?天下能避免四分五裂的结局吗?梁家与曹家会希望看到元氏中兴吗?”

高宗庭默然不语。李卓当初献平虏策,将生前身后的一切都押上,就是希望能拖住三五年,能给大越朝以喘气的机会。但是从崇观十年以来,李卓勉强在北线支撑住,但中原腹地的情况只是越发的恶劣,而没有丝毫好转的趋势。

在东胡人差不多控制燕冀的情形下,津海拖得越久,在付出惨重代价的同时,也只是给梁家、曹家更多的喘息时间罢了,对淮东以及江宁并没有直接的好处。

与其说指望曹家能出关中牵制东胡骑兵南进,淮东更担心曹家会趁机去占川东、巴蜀。

东胡人南下占据幽燕,即使在江宁另立新帝,越朝的力量也将弱到极点,首先要挡住奢家从南边过来的攻势,已经无力干涉曹家进占巴蜀——这也是曹家割据秦蜀,在西面称王的最好机会——曹家显然很难拒绝这个诱惑。

梁家在陈塘驿一役,很可能已经丧失正面对抗东胡人的勇气。再说梁家在陈塘驿一役里已经给东胡人打得大败,即使再给梁家多一年或两年的时间,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梁家能守住山东上。

相反的,一旦东胡人的主力给拖在燕冀不能立即南下,东胡人自然会适时顺势的调整战略。倘若东胡人转而拉拢梁家,支持梁家在山东割据称王,梁家会做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