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涛海怒 第三十五章 百般相思(第2/3页)

“吴大人,你对海陵府熟悉,你觉得府里能拨多少下来?”林梦得问吴梅久。

“上回拨了一万两银,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不要指望上头能拨多少,主要还是靠地方自筹。”吴梅久说道。他对江东郡的情况还相当清楚的,银子给总督府及宣抚使司抓在手里,按察使司手里抓不到银子,岳冷秋、王添跟顾悟尘的关系是什么样子,哪可能利利索索的给崇州拨银子?又说道:“就算上头还能再拨一笔银子,也非一天两天能下来,就县大仓那里存粮、银子,不要说赈抚难民了,再过几天,怕是连本官都要饿肚子了……”

未到征收夏粮的时候,从地方筹饷只要摊派或支借。吴梅久能想到的就是摊派,诸吏能想到也是摊派。

跟大户索捐还可以,但是县里没有还债的能力,谁家会将钱粮支借给县里渡过难关?说到索捐,里长甲首以及乡老代表都憋着一股子劲,想着怎么抵制索捐。

议论起来,焦点便是在加征对象及加征比例上,讨论了一会儿,都觉得奏请郡司同意加征一次夏粮才能暂时缓解县里用钱之渴。

“加征不好!”林缚摇了摇头,要是这次加征能实际摊到田主头上,他不会有意见。虽说是以田定征,但是熟悉地方税赋的人应该清楚,任何加征、摊派,绝大多数都会转移到中小田主及佃户头上。中小田主小有薄产,还能承受一次搜刮,贫农及佃农就会极为艰难,“江东左军眼下还能撑一段时间,无需县里从夏粮里抽饷。以夏粮抽饷数是上限,县里可以先向地方大族支借一部分,等夏粮征收上来就立即归还这部分支借……想县里这次没有遭灾的大户还是会通情达理的!”

这跟地方政府拿税赋做抵押发行地方债的性质相仿,倒也不是后世专利,林缚眼睛看着那些里长甲首以及乡老。这些人实际上也是地方乡豪世族的代表,地方上也就他们手里有大量的余粮、余钱。

“这个倒也可行。”李书堂回应林缚道:“却是不知道总数要支借多少,大家心里没有底……”

“还是林大人体恤地方。”吴梅久朝林缚拱了拱手,又问李书义:“李书办,夏粮抽饷是多少?”

李书义对地方地务颇为熟悉,不需要查册,答道:“粮六千一百七十二石……”

这个数字倒不大,里长甲首们都松了一口气,分摊下来,各家还能承受。便是强行索捐,总数也不会少于这个数,何况还有夏粮抽饷部分做抵押。

江东左军不从夏粮里抽饷,等同于地方加征了一次夏粮,这部分钱粮还要算江东左军捐出来的,大家一起又交头接耳夸赞林缚体恤地方,实为地方之福。

也确实如此,驻军能不搜刮为祸地方,已经罕见,能反哺地方的,绝无仅有。

面对夸赞,林缚只是说共渡难关需同舟共济。

李书堂、胡致庸先代表李家、胡家认了支借的数字,其他人都以李家与胡家为标准进行衡量,将支借钱粮总数凑足到与夏粮抽饷总数相等。

六千多石粮折银也才两千六七百两,也就只能维持县里的日常开支,应付一下,还是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不过总能熬到郡司及海陵府的赈济银子拨下来。

这一次议事,林缚也没有指望能从乡豪大族那里榨取多少油水出来,他提议县里拿夏粮抽饷部分做抵押向各家支借钱粮以渡眼前的难关,甚至是在试着安抚各家,减轻各家对僧院通匪案的焦虑——支借总数很有限,而且有两个月后就归还的保证。

六千石粮或两千五六百两银,便李氏一家拿出来也不会有多少吃力的。

议事时,有人进来禀告说江宁船到了,林缚与林梦得、曹子昂、胡致庸就提前退场,赶去南麓江岸码头。

崇州县还是一团糟,不能再给李书义、胡致诚他们增加负担,西河会家属暂时都安置到西沙岛,江宁来船都直接停泊到观音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