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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方承道想错了,他并不是敏感过度。这次所谓的邂逅,其实就是宗泽预先设计的。而宗泽此举之目的,就是认证方承道的身份。

这出戏的机巧之处,就在于跟随秀才进店的那个书童身上。那秀才是开封府中的一个幕僚,而垂首跟随在他身边的那个书童,则正是经过乔装改扮的夏莲。

这出戏的构思,是源自于夏莲所诉说的她被邯兆瑞冷酷地关进地室的原因。那夜夏氏父女被救出邯宅并被妥善安置后,宗泽很快便亲自与他们见了面。正如宗泽所期待的那样,他从这父女俩口中得到的机密,的确是价值非凡。

夏永济所提供出来的机密,当然就是那批宝藏的藏匿地点。

经过这些天层出不穷的磨难,此时的夏永济已是彻底想开了。如果他继续死捂着宝藏的秘密不放,还心存将其据为己有的欲念,早晚会因此而死无葬身之地。他父女此番得以脱险,悉赖宗泽策划营救之功。对此救命之恩,除了宝藏之谜,他也无可回报。而宗泽为官刚正,有口皆碑,将宝藏献与宗泽,当可用于正途。这岂不是那批不义之财最好的归宿吗?因而,当他一见到宗泽,便主动将其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正在为军费短缺坐困愁城的宗泽得悉其言大喜,盛赞他这是为抗金救国做出了重大贡献。乃让他且宽心休养几日,待到适当的时候,再请他去亲临现场指导掘宝。

向宗泽吐露了宝藏的秘密后,夏永济觉得像卸下了千斤重负,周身无比轻松。他和莲儿的安全,从此再也用不着他们自己操心。由是,夏永济深悔,还不如一开始便来找宗泽帮忙寻女,那要省去多少麻烦,少吃多少苦头。

莲儿所提供的情况,则牵涉到了宗泽正在着意寻查的一个要害人物——天正会的最高首脑草庐翁。尽管莲儿并不知道八月四日傍晚前往邯宅、与邯兆瑞进行过密谈的那个人是谁,而且对密谈的大部分内容也没听清,但从她描述的情形上看,那个人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据侯云甫供称,邯兆瑞在天正会中属核心层人物。那么,那个看上去在其组织中位居其上者,十有八九,应当就是草庐翁了。

挖出魁首草庐翁,对于彻底铲除天正会这个地下组织至关重要。何况,通过此前的多次较量,宗泽已明显地感到,此人谋略过人。倘此劲敌漏网,即便是这次叛乱被挫败,对手仍是大有可能东山再起。所以,宗泽对于寻查此人极为重视,已在方方面面用功多日,可惜一直无甚进展。

直到亲赴临风寨谈判,以及捕获侯云甫两件事发生后,他才从所获信息中触动灵机,将怀疑对象指向了貌似儒商的方承道。然而那也仅仅是一种猜测,并无什么凭据。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目前不宜采取正面措施强行验证。而若是怀疑错了倒会让真正的草庐翁钻了空子。因此如何能不动声色地鉴定方承道,是为宗泽的一道难题。听过莲儿的叙述,顿使他计上心来。当下他就问莲儿,倘再见到去邯宅的那个神秘客人,能不能认得出来。莲儿说因当时暮色已深,又离得较远,那人的模样她没看清。不过,她对声音的感受力很强,如能再听到那人说话,肯定能够分辨出来。宗泽笑道,如此甚好。

于是,便发生了宗泽与方承道在书肆里的“邂逅”。

遵照宗泽的嘱咐,扮作书童的莲儿进店之后,什么也不看,就是只管垂首听音。这样,一方面可避免莲儿与方承道打照面;另一方面可使莲儿专心辨音。宗泽的这一招,方承道哪里想得到。因而尽管他心中忐忑了半晌,终是未能识破玄机。

回去之后,莲儿非常肯定地告诉宗泽,书肆中那人的嗓音、口音、语调、语气等特点,与八月四日傍晚去邯宅者毫无区别。一句话,此人即彼人,绝对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