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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汹涌澎湃的拥泣浪潮过后,父女俩的情绪稍事平复,方相互询问了别后情形。这时莲儿才彻底明晓了导致其家破人亡惨剧的真实原因,以及邯兆瑞将她从妓馆赎出并收留的真正意图。
本来,莲儿虽对邯家为何收留她很是不解,但因邯家终是使她避免了沦落风尘,所以在她的心里,一直是对邯家怀抱着一种感恩之情。即使是横遭囚禁,也没对东家生怨,而是一直在自责,怪自己不该偷听东家的隐秘。如今真相大白,莲儿幡然猛醒,这就使她不仅那层感恩之情荡然无存,而且对邯宅的一草一木充满了憎恶乃至仇恨。这座她已在其中生活了将近五年的邯宅,现在在她的眼里就是一座阴森的魔窟。她恨不能立时便与父亲冲出樊笼,远远地离开这块阴谋之地,离开那些阴谋之徒。
这就涉及那个让夏永济父女回避不得的现实问题了:他们是不是有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如果这事只关系到夏永济一人,他懒得去想这个问题。起码是暂时懒得想。他现在已是心力交瘁,没有了再做挣扎的心气。然而,这事关系到女儿的吉凶,而且失散多年的女儿现已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就容不得他心灰气馁了。毕竟眼下尚未死到临头,焉能就这样让女儿与自己一起坐以待毙?因而,他不能不努力振作起来,马上做好再进行一场艰苦的智力较量的准备。
夏永济知道自己在这场较量中的胜算很小,但他不忍将事情的严峻性如实告诉女儿。他只能故作坦然地安慰她,不要着急,让爹好好想想,办法总会有的。
夏永济原以为,邯兆瑞会在让他与女儿见面后,很快便进行逼供。谁知邯兆瑞却并未如此性急。马德发等人将他锁进地室后,除了有人按时送饭,再也没人过来理他。
原来,这是邯兆瑞的心理战术。他认为,眼下夏永济的抵抗意识还很强,还存在逃脱幻想。而且此人非常狡猾、诡计多端。急于对其逼供,难以获取实言。倒不如先耗上他几天,让他对自己的处境有一个充分的认识。待到他对一切都绝了指望,也就一切都好办了。他想反正当下也不是掘宝的时机,耗上几天也无所谓。
假如这样持之日久,吃不住劲的肯定是夏永济。不过,这样一来,却也正好给夏永济留出了一个思考自救对策的空当。待更深夜静莲儿睡去之后,夏永济便强撑着疲惫之躯,开始了他的苦思。
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夏永济先仔细察看了一遍这个地室的建构状况。他是营造地室密穴的行家,如果这个地室里存在着什么可资利用的破绽,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
但察看的结论令他甚是沮丧:欲用技术手段逃出这个地室,没有丝毫可能。因为,这个地室,根本就没什么技术含量。它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土牢。然而正因其简单,却是让夏永济空怀绝技无从施展。头顶上的铁栏蠢笨无比,然则牢不可破。地室的土墙倒是可以挖动,但是人家能闭着眼随你去挖吗?
回头看看安放在墙角的另一张床铺,夏永济不禁暗自苦笑。看来这个与世隔绝的去处,人家是早就给他预备好了。
地室无隙可乘,只能另辟蹊径。
使用对付回占魁的法子行不行?估计也够呛。邯兆瑞不比回占魁,诱其上钩是难乎其难的。夏永济推测,邯兆瑞可能不会让他亲临藏宝现场,而是会逼他画出一张详图,并且写明破解防盗机关的方法步骤。如果他在图纸中玩花招,那么其结果就是,他父女俩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无声无息地了此一生。
预料到这个前景,夏永济明白了邯兆瑞把他晾在这里的用意:这厮是在等着他不打自招。这是一个极有定力的对手,与这样一个棋手对弈,夏永济不能不承认,自己的能耐实在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