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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泽仍采取茶话方式,将这些代表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二堂议事厅。他对待代表们的态度很谦和也很实在。他所讲的主要意思如下:

“诸位之债乃朝廷所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宗泽身为边境留守,现在在这里就代表朝廷。诸位向我讨债,理所当然无可非议。朝廷焉能对子民赖账,只要我大宋朝廷在,诸位所持借据,无论过去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都绝对不会失效,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这笔债眼下就要我还,我还不了,因为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当然,这不是说我留守司已经破败得一文不名,实话说,家底还是有一点的。然而现在国难未已百废待兴,我不能不将有限的钱用在刀刃上。金军虽去,野心不死,他们正在磨刀霍霍,随时可以卷土重来。如果我们不全力以赴强兵固防,靖康之祸必将旋踵再至。诸位试想,假如汴京复遭金军荼毒,将是一种什么情形?强寇铁蹄之下,谁家能得保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们只有先同心协力保住疆土,才能真正保住诸位的利益。我希望大家能想通这个道理,体谅我宗泽目下之苦衷。”

不过,宗泽同时又表示:“如果哪一家确有特殊困难,官府亦不能坐视不管。该债主可以申明理由,待我有司核实后,可酌情偿还部分欠款,供其聊解燃眉之急。”这个话,放在几天前宗泽还真不敢说,皆因刚刚敲得了富商们一大笔罚款,才使他有了这个底气。

代表们都是明白人,听宗泽把话说到这个分上,谁还不知进退?再说在这些人当中,也没有一家是真正家徒四壁的主儿,多半倒是都有点见不得人的隐私,要是让有司去核查,那是自找不利索。因而他们在相互观望了一阵后,便都乖巧地表态,听了宗留守语重心长的一席开导,端的是醍醐灌顶大受教益。宗留守的好意我们心领,我们自家的困难自家可以想办法克服,就不为官府添忧了。

得到这个一致的回答,宗泽郑重地起身抱拳,感谢各位的深明大义,并拜托他们,回去向各界人士多做解释。头面人物既被捋平,余者也就没什么劲头再闹。于是这场咄咄逼人的索债事端,到此也就暂时不了了之。

另外还有一项重要差事,其执行者,宗泽选择了步达昌。那项重要差事,就是追查假币的来源。

步达昌对宗泽能单独召其委以重任颇感意外。因为在开封府各司曹的诸多官员中,他是一个比较明显的刺头。他不但十分欠缺溜须拍马的功夫,还常因意见不合且又固执己见开罪上司,因而在历届府尹眼里,他都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宗泽到任后,他亦屡次直言顶撞过宗泽。虽然宗泽未曾责难于他,但他暗忖其心中必有芥蒂,是不可能将自己视为心腹加以重用的。

其实他想错了。宗泽用人,唯重德才,不求恭顺。相反地,对过于恭顺而无主见的官员,倒往往不敢放手使用。据宗泽观察,步达昌这个人,虽不及宿向荣那般任劳任怨,也不似侯云甫那般善领上意,但在品质才干方面,并无什么问题。他之所以时时流露桀骜不驯之态,除了性格使然,还有其才干长期不得施展之故。凭着多年的看人经验,宗泽肯定,像这样的人,只要给他机会,他绝对会不遗余力。

再者,由于步达昌性直品刚,敢于仗义执言,在三教九流中颇有一些弟兄。他若有事要办,乐于鼎力相助的朋友少不了。这对于完成追查假币的任务,也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

果然,步达昌面对宗泽的信赖备受感动。不过像他这种人,再如何感动,也不会体现在嘴皮子上。听宗泽交代过任务,他并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宗留守给属下的期限是几日?”宗泽反问他十五日可否,他斟酌了一下,给予宗泽的回答是:“十日之内,一定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