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3/4页)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思想就是反复在两者之间徘徊不已。他曾幻想,如果能接到一宗巨票,一举赚足确保其后半生安享富贵之财,那么便铁了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罢。可是他随之便摇头自笑,谁的人头能值那么多钱?即便是有那么一颗贵若金山的人头,那是以他的能力能拿得下来的吗?
殊不料梦想居然照进现实。有一天,上苍还果真就把一个价值连城的夏永济放到了他的面前。若是能套出夏永济口中的秘密,胜过玩一千回夜黑风高的游戏。这样的机会,此生不可能再有第二回。在回占魁窥破隐含在夏永济身上秘密的那一瞬间,一个极其诱人的设想,便在他的大脑里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
这个设想令回占魁激动万分绝难舍弃,因此,他不惜破坏道上的规矩,阳奉阴违地留下了夏永济的性命。他估计,凭着他一贯的信誉口碑,不会有人怀疑他另作他图。
让回占魁极为恼火和沮丧的是,由于一伙来历不明之人的意外插手,竟致其自谓十拿九稳的行动计划付诸流产。他当然是不会甘心就这么算了。那伙人是什么人?夏永济是死是活?如果活着下落何在?事后他曾让手下进行过大力调查,但是折腾了很长时间,也没查到有用的线索。
据回占魁揣测,夏永济经此一劫,即便还活着,亦断然不会再留在汴京。而超出这个地界去找,就非其能力所及了。一场美梦就此成空,回占魁仰天长叹,看来这笔横财注定与他无缘也。好在种种迹象表明,他在此事中的造假行为并未暴露,他依然可以在汴京以固有的方式谋生。
只是说来也怪,从此之后,他的订单便开始减少,后来甚至一年半载都等不来一桩像样的买卖,这便使他的财源逐渐陷入匮乏。他暗想这大约就是上苍对他违背“职业道德”所给予的惩罚。
自宣和末年以来,局势动荡战祸频仍,政权更迭治安紊乱,在进账日减的情况下,他只好浑水摸鱼,时而也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按说此亦非为杀手之“职业道德”所容,可是为了补贴开销,也便顾不了那么许多。
然而后来宗泽来京,实施铁腕治理,打家劫舍也不好做了。因而这段时间,回占魁的情绪甚是萎靡,每日里除了守着他那座顾客稀疏的浴堂,与几个门徒饮酒打牌打发时光,想不出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做。
不料就在这颓唐潦倒之际,运气之光突然又闪烁起来。
有一日,一个门徒外出打酒,给回占魁带回了一个消息:他似乎是发现了失踪多年的夏永济。
原来,那门徒方才从酒铺出来,无意间看到一张面孔,觉得似有印象,当时却没想起是谁。他就一路走一路想,及至回到浴堂见到回占魁,才猛然想起,那人仿佛就是当年被他们追杀过的夏永济。
回占魁一听,立时血脉贲张,当即就让那门徒带着他原路折回,却是转悠了半天一无所获。他回头再问那门徒是否看得真切,那门徒答曰回想起来确实挺像,不过因为终是只晃了一眼,要说认定却还不敢。回占魁冷静想来,觉得出现这种巧合的可能性不大,但既然有此一说,他又放心不下。万一真有这事呢?
反正手下这几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就让他们出去做些察访,也可打发无聊时光。怀着这种撞大运的心理,于是回占魁便将几个手下撒了出去。他的这几个手下,都是当年那次行动的帮手,若是留意察访,遇上夏永济是肯定认得出来的。不过他们起初也并没把这事过于当真,不太相信四年多前中断的线索,到了今天又会突然冒出来。连那报信者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然而却是无巧不成书,没过几日,回占魁的另一个门徒居然又于无意间瞥见了夏永济的身影。夏永济重现京城之事,由此得以确认。回占魁不禁额手称庆,庆幸自己亏得没有轻率罢手,否则岂不坐失金山。那一宿,回占魁被这个喜讯激动得几乎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