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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如果任凭战火在我们的土地上蔓延,我们的家园肯定是要越打越烂,越打越穷。所以这个仗不能只在家门里边打,应当将战场推向敌后。进而从战略高度去看,反抗侵略的最有力手段,实则莫过于直接捣毁侵略者的老巢。这种韬略自古有之,在兵法上唤作釜底抽薪。
这个设想一冒头,立刻吸引了宗泽。他当然知道,以宋朝当前的国情和军力,要实现这种宏观的战略意图是痴心妄想。但是在战术上,这种打法却不无可行之处。倘若打得好,可成为扭转整个战局的一着妙棋。为了将来有可能采取这种打法,现在不妨做些必要的准备。
由此宗泽想到,应当着手组建一支精干的骑兵部队和一支快速运输队,以便在必要时,能够出其不意地插入敌后,夺取金军辎重,也来它个因财于敌。
如此这般地一路思考下来,不知不觉已走过州桥。那段后来令宗泽感叹不已的故事,便是发端于这个时候。
当时宗泽一行已行至府衙前街,宗泽还兀自在马背上思谋不已,却忽见前方街面上聚集着一些市民。接着有一个担任前卫的亲兵回马禀报,说有个民女跪在前面拦道,招引了不少围观者,向宗泽请示如何处置。
布衣草民当街阻拦官府要员属于滋事犯上,不是万般无奈,没人敢这样做。宗泽揣度那民女很可能是身衔奇冤。他对于百姓的告状之难深有感触并素怀同情,于是就离鞍下马,吩咐亲兵将那民女带到近前来,打算了解一下情由,酌情交与有司去处理。谁知问过之后方知,那民女拦驾不是要呈状诉冤,而居然是请求宗泽收留其进府安身。这样的事情宗泽还是头一回碰上。
那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衣衫破旧鬓发凌乱,但若细加端详,容貌却颇清俊。她自称名唤盈儿,是河北卫州人氏。由于在战乱中父母双亡家宅尽毁,只得与哥哥来汴京投亲。岂料到了汴京月余,不但亲戚没有找到,她与哥哥也走散了。如今她是身无分文孤苦伶仃,食宿无着走投无路。因闻宗泽大人乃百姓青天,心怀慈悲爱民如子,在无奈之下,她只得斗胆拦驾陈情,恳请宗泽大人将其收留进府为奴,恩赐三尺容身之地。言语之间她神色甚戚,说着说着便止不住地咽喉哽咽泪水涟涟。
宗泽听过盈儿的陈述甚悯其情,但起初无收其进府之意。宗泽不似别的官吏,上任时总要带着一大帮各式各样的私人雇员。除了少数几个用惯了的家仆之外,诸如幕僚、长随、师爷、侍役、书童、丫鬟之类,他一般很少使用。这次出任汴京留守,是要准备随时提兵征战的,身边的杂员多了更是累赘。因而在宗泽这里,后衙的一应事务,包括他的生活起居,基本上都是由亲兵来料理,这些人同时还兼着昼夜护卫之责,正好一举两得。收留一个女孩子混杂其间,既没必要也不方便。于是宗泽便让宗颖取几锭银子给她,接济其度日和寻亲之需。
谁知那盈儿面对送到眼前的银锭却没伸手去接。她只是欲言又止地怔了一刻,然后冲着宗泽磕了个头,便默默地起身要走。这个反常举动让宗泽感到诧异,他不禁开口唤住盈儿,问她既是饥寒交迫,为何不受接济。
盈儿见问,迟疑了一下,回身站下,幽幽地看了宗泽一眼,低头回道,似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漂泊异乡的孤女,每日里不知要遭到多少无端的纠缠欺辱,这种日子委实不堪忍受。既是宗泽大人不肯收留,民女也无意再忍辱含垢苟活于世,又何须破费大人的银两。
这话说得凄楚,让宗泽一时不知该用何言安慰。这时宗颖在旁动了恻隐之心,低声向宗泽进言,说后衙的张婆每日里要承担烧水煮饭浆洗清扫等许多杂务,真是有点忙不过来。看这姑娘还算伶俐,既是她一时无处容身,是否就权且让她给张婆做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