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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个,简某不是这个意思。”简师元尴尬地随着曾邦才干笑了两声,“简某是说,王大头领对简某恩重如山,你让简某背着王大头领做手脚,岂非欲陷王某于不义耶?”
“嗯,简头领义气深重衔恩图报,令人感佩。不过在曾某看来,此事还要从两方面说。”简师元拿出王子善对他的恩典作为盾牌,是曾邦才料到了的。他认为,这也不能说完全是简师元的装腔作势。无论如何,简师元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对王子善的收留提携之恩,不可能毫无感激。如其不然,曾邦才反倒不敢用他。因此曾邦才早已准备好了化解其心理矛盾的说辞,“有道是旁观者清,简头领可愿听曾某聒噪几句吗?”
“这个——不妨说来听听。”
“好,曾某就冒昧直言了。”见简师元并无中止谈话的意思,曾邦才心里便更是有了底,“在曾某看来,王大头领接纳简兄与范老弟入伙,固有解危济困之恩,亦不乏扩充实力之意,是为互惠互利之事。况且,简兄入伙之后,以卓越的军事才干,将山寨兵马整肃一新,令其征战能力今非昔比。此功非赖简头领莫成,实以足抵其恩。所以于今简头领与王大头领之间,已是两不相欠也。”
这一番话说得简师元非常受用,但若表现出来便显得浅薄了,所以他依然端着一副义字当先的架子表示,他既然入伙临风寨,理所当然要为山寨竭诚效力,些许功劳不足挂齿。再说王大头领待他情如手足,他对王大头领岂有三心二意之理。不过,言语间那种装模作样的矜持劲头,却已减少了许多。
这表明双方的心理距离已经拉近,曾邦才觉得,下面便该水到渠成了:“简头领倒是一心一意替王大头领效力,可惜王大头领却未必能事事皆顾及简头领也。”
“此话怎讲?”
“这是明摆着的事,简头领自应心中有数。王大头领不愿进击汴京,显见得是欲留归顺官府之路。狡兔三窟,本也无可厚非,然以简头领与范老弟昔日戕害吴革之罪,一旦落入宗泽之手,岂能为其所容乎?”这是曾邦才的撒手锏,他事先断定简师元必可拿下,就是因为捏住了简师元的这条软肋。
果然,听了这话,简师元的面色阴沉下来,半晌没有开腔。
“曾头领所言不谬。王大头领行事,断不会以我等利害为虑,倘其投靠宗泽,你我便是死路一条。”范光宪乘机在旁帮腔。
曾邦才知道简师元心旌已动,唯是碍着一个义字不好松口,便又用寥寥数语,扫除了这道羁绊:“简头领信奉明人不做暗事,此乃君子之风。然我辈生逢乱世,能通权达变方为智者。王大头领头脑欠聪,非如此不可阻其自陷泥沼。宗泽最恨反贼乡寇,所谓招抚不过是权宜之计。王大头领一旦归降,其实下场亦是堪忧。所以说简头领如此行事,非但不是害他,反而却是救他。待到王大头领幡然醒悟之时,当不难理解简头领之用心良苦。”
曾邦才揣摩人心确有一套,这几句话,给简师元背叛王子善提供了充足的理由和体面的台阶。经过一阵沉默,简师元开口问:“打算夺取汴京,胜算能有几成?”
这已经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曾邦才微微一笑,对于这个问题,他回答得相当肯定——不动则已,动则必胜。并且,他从当前的全国形势,到汴京周边的武装力量对比,很具体地谈出了若干条必胜之理。他的话里自然不无夸大成分,但所列事实基本不虚,听上去确实头头是道。
接着,曾邦才指出了袭取汴京后的两种前景。一是引发全国性的大动荡,导致朝廷彻底垮台;二是虽暂时不能引起广泛呼应,起事义军亦可割据中原,形成与朝廷之对峙格局。而无论是哪一种前景,只要简师元措置得当,均可通过这次行动脱颖而出,成为一方枭雄。那样,即使将来要与朝廷妥协,业已具备了与其讲价的雄厚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