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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种局部的小胜并不能扭转全局的劣势,英雄伟业也并非仅凭某个人的过人才干便可铸就。在随后的日子里,宗泽的建功之途便又开始步履维艰。彼时是靖康元年初冬,金朝再次大举伐宋的战事已经进行了近三个月,宗望、宗翰两路大军均已逼近黄河,国势之危较之去冬更为严重。适逢奉旨出使金营的康王赵构滞留磁州,有诏任命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中山知府陈遘为元帅,相州知州汪伯彦和磁州知州宗泽为副元帅,任务是火速调集河北兵马入卫。

宗泽受命,不敢怠慢,即请求赵构号令诸军驰援汴京。然赵构却在汪伯彦的建议下,决定避敌于大名府,只让宗泽自提本部兵马去进击李固渡。宗泽力辩未果,只好孤军南下,经浴血苦战,破敌寨三十余座,夺回了枢纽重镇李固渡。这个胜利虽说不小,但因兵力不足,无法扩大战果,对于解救汴京,却只是杯水车薪。

由于各地援军迟迟不至,此时汴京已被金军攻破。宗泽得悉噩耗,率部到达大名府后,又力劝赵构紧急聚集勤王兵马前往救驾,但赵构却仍是只遣其一部分兵马出征,自己却要率主力避往东平。宗泽无奈,只得再自提孤旅进军开德。

这一次他打得更艰苦,也更漂亮。在开德,他与金军的精锐部队连续作战十三回,皆捷,打出了响当当的“宗爷爷”的威名。但可惜终因势孤兵寡独木难支,最后,依然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徽宗二帝凄惶北狩,中原大地改颜易帜。

目睹无数将士血溅沙场壮烈捐躯,宗泽已是与金军杀红了眼。不报此仇不雪此恨,这口气今生他是绝难下咽。于是,这时宗泽的志向,便明确地集中到了驱逐金虏恢复中原这个目标上。若能在有生之年成就此功,他将含笑九泉死而无憾。

然欲抗金复国,必须上下齐心。不幸的是,朝廷的立国方针与宗泽的愿望并不一致。而且由于宗泽的刚直秉性难改,对赵构屡次在关键时刻退缩逃跑的行为多有质诘,搞得赵构相当尴尬,他自然是不能见宠于这位康王。而靖康二年五月一日,新朝在应天府建立,改元建炎,新君就是前康王赵构。宗泽的遭遇如何,那便可想而知了。寸功未立的汪伯彦和元帅府任命的另一个副元帅黄潜善,因为擅长逢迎拍马,均被赵构安置为新朝要员,而宗泽这个在国难当头之际奋勇征战屡建奇功的老将,却被命令交出兵权出知襄阳,后又改为出知青州,被胡乱安排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差事。

如此一来,宗泽的以身许国之愿,便眼看着又要泡汤了。

不料时隔不到一月,突然又有转机:就在宗泽的那颗沸腾之心正在逐渐变凉的时候,朝廷将汴京留守兼开封府尹的重担,放到了他的肩上。

此事由两方面的因素促成。一个因素,是原汴京留守范讷庸碌无能很不称职,以汴京地位之重,其主官亟须做出调整。另一个因素,则是由于新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李纲的鼎力推荐。

李纲也不是个善于逢迎之人,但他的崇高声望和治国能力,在当时的朝臣中无人可与比肩,之所以选择李纲出任开国宰相,乃是赵构的权宜之计。而作为主战派中坚人物,李纲原本是想擢拔宗泽进入三省担任执政大臣,只因遭到了黄潜善和汪伯彦的百般阻挠,才只好退而求其次,改荐宗泽担任汴京留守兼开封府尹。经过据理力争,这个安排总算没被赵构驳回。

虽然未能进入朝政中枢,但汴京留守之位亦是举足轻重,而且可以独当一面。在当前的形势下,其职责分量并不亚于宰执,甚至比留在朝中更有用武之地。宗泽明白,李纲能为他争来此职颇为不易,对于这位志同道合的忘年知己,他心里充满感激。就冲着李纲的这份信任,他也一定要在这个位置上干出点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