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3/4页)

奉命突围传檄的消息是危国祥自己给张邦昌送上门去的。危国祥去找张邦昌,为的是卖酒楼。他的那个瑞祥酒楼,开张后红火了没多久,便开始走下坡路。危国祥原本就不是个经商材料,开酒楼纯属门外汉。再说他也没那工夫沉下心来正经去抓什么经营管理、成本核算、服务质量等事宜,几个月下来进项甚微。金军兵临城下后,京师戒严市面萧条,成本一再上涨,生意更趋惨淡,已然入不敷出。因此危国祥对那酒楼兴致尽失,便想着赶紧将它盘出去落个省心。

他正着手操作这事,却被皇上点为信使。远去湖南可不是三五日能够溜达得到的,如果途中再遇上点麻烦,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时间就是银子,危国祥不愿将这段时间空耗过去,他想到张邦昌曾说可以帮他物色买主,于是索性便拜托表舅费心为他代理了这宗买卖。

张邦昌正有利用这厮之意,对此岂有不允之理。他听过危国祥开出的价位,一面在心里暗骂这厮心肠忒黑,一面却大包大揽地满口应承,说这件事老夫会专门指派一个晓事的管家去办,别的你不用管,到时候只管来取白花花的银子便是。危国祥原是料着张邦昌要乘机揩一把油的,不承想对方一点折扣没打,答应得极其爽快,倒让他颇有些诚惶诚恐了。他连忙纳头拜谢,说表舅的恩典国祥心里有数,日后国祥一定有好心献上。

张邦昌笑道,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胳膊肘总是要往里拐的,若老夫将来有幸归朝,还可对你多做关照。

危国祥奉承道,那是,那是。国祥不才,全赖表舅提携。表舅满腹经纶德高望重,重掌朝纲当是指日可待之事。

张邦昌就点头叹息,说老夫也是希望能早日回到皇上身边,为国出力为主分忧啊。只是如果那李纲率师回京,也便无须老夫再操那份闲心,至于你,恐怕就更不用说了。

危国祥原对召还李纲就相当反感,听了张邦昌这话,马上愤愤地脱口而出:“我知道那厮回来不是好事,可就邪了门儿了,朝廷有多少人不能用,却偏要召回这人!”

张邦昌瞅着他隐隐一笑,拖着长腔道:“圣命难违,让你召你就去召嘛,哪里来这许多废话。况且,他李纲到底能不能回京,依老夫看,也还说不准。”

“说不准?难道皇上还会改变主意?”危国祥听张邦昌似乎话里有话,有些不解地看看张邦昌。

“皇上改不改主意,那是皇上的事,咱们只说李纲。千里回京,山高水险,他难保不会出点什么岔子吧。”

“岔子?什么岔子?”危国祥与张邦昌目光相对,忽觉他眼中闪出一丝杀机,“您的意思是——”

“天有不测风云嘛,你这信使责任重大,务必要好自为之呀。”

“噢——”危国祥心中一凛,领会了张邦昌的意思,同时明白了这老东西如此热心地帮他卖酒楼,原来是有这件事在后边等着。

“事关生死存亡,你能不能将这桩皇差办好?”张邦昌声音不大,却变得异常阴沉。

由于事出突然,当时危国祥的心情有点慌,头脑有点乱。但只经过短暂的停顿,他便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一个字:“能!”

危国祥事后思忖,他确实舍此别无选择。张邦昌这老东西显然是号准了他的脉。凭他做下的那些恶事,李纲返京之后随时可能为他敲响丧钟。危国祥对此原本便有忧惧,经张邦昌一撩拨,便更觉事态严重。跋山涉水去请回来一个索命阎罗,老子这不是脑子有病嘛!姜到底是老的辣,老东西这个决心下得好,下得有魄力!凭老子的身手能耐,在外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李纲,想来应当不是一件多么难办的事。无毒不丈夫,就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