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2/4页)

索天雄滞留黄州,首先是因等候江南诸江湖首领之故。

计洪奎有意搞个有点规模的群英会,广邀远近义士前来一聚。根据形势的需要,索天雄表示赞同。各方人等到达时间不一,这便需要等待。待到人头聚齐,时已入冬。此刻汴京已陷入宗翰、宗望两路大军的合围,但因道路阻隔消息不畅,这里的人们对此尚无所知。

聚会地点设在江边一个不起眼的渔村。应邀而来的,除了江淮一带的豪杰,还有荆湖方面的好汉。其中就有包括后来雄踞洞庭自号楚王的义军头领钟相,以及廖小姑、夏诚、刘衡等在内的南宋初期著名“匪首”。就荆淮两路范围而言,这些人物基本上就是主要的江湖精英了。

有缘结识这么多江南俊杰,索天雄认为可算是不虚此行。群雄亦多是为广结金兰而来。人在江湖,朋友总是多多益善。然而除此之外,这次聚会却没显示出更多的意义。

计洪奎的本意是想策动群雄协同举事,但这个愿望最终未能落实。造反的意愿这些人当然是人人都有,然而具体想法却是千差万别莫衷一是。不要说完全统一,欲基本统一都难。比如仅在一个起事的时间上,想法就大为不同。有的人打算明春动作,有的人想再待些时日,有的人则认为应相机而动,不好定死。至于行事的目的、宗旨、口号、方式等,就更是五花八门各执己见。众人于酒酣兴浓间议论得甚是热闹,各种高见层出不穷,可是直到分手之日,也没定下个子丑寅卯。各回各家后,仍是自拉自唱。

这是让索天雄很伤脑筋的一种状态。他宁可长期蛰伏,而不轻易树帜,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苦于江湖力量不能五指成拳。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认为召集这样一次聚会不为多余。这起码是对当地江湖力量的一次摸底,再说不经过一定的铺垫,相互间也不可能一下子便形成有效的合作关系。

但计洪奎对聚会的结果很不满足。他先前是赞同索天雄不到火候不揭锅的稳健主张的,现在却有些急不可耐。计玉珠的遇害,激发起了他急欲报仇雪恨的冲动情绪。就是暂时得不到其他人的呼应,他也打算亮出旗号明刀明枪地与官府叫板了。聚会之后,他把他的想法和盘托出与索天雄,希望索天雄给予支持。

索天雄一向忌讳感情用事,但对计洪奎急于举事的意图并未全然否定。因为计洪奎提出的另一条举事理由,正与他的心思相符。

计洪奎说,现在朝廷穷于对付金军,兵力捉襟见肘,乘机从背后捅他一刀,谅他绝无还手之力。这种良机千载难逢,不予利用,追悔莫及。

这话不错。索天雄多年来一直在等待一个适宜举事的天时,如今朝廷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可谓天时已到。中原乱则天下乱,此时不动,更待何时?然而,这随之却也带来了一个回避不开的矛盾:在这种时刻对朝廷背后插刀,客观上就是助纣为虐。而对于如何解决这个矛盾,自从参加汴京保卫战起,索天雄之所思已不是一天两天。

依照计洪奎的意思,只要能拱倒朝廷,其余的不必管那么许多。索天雄则严肃地指出,你不管朝廷可以,但不能不管百姓,也不能不管随你起事的弟兄们的前途。权且假设你我联手能够乘乱拱倒朝廷,但我敢说我们绝对抵挡不住金军。到那时我们如何收拾局面?

计洪奎对答不出,便有点急了。他竖起眉毛质问索天雄,那么索公是什么意思?让我老老实实地憋在这里什么都别干?

索天雄摇头道,非也,该干的事一定要干。目前天下面临大变,无论从何而论,我等都不可作壁上观。问题是这步棋怎么走才可以走得顺。

计洪奎说,照我看事难两全,只能走一步说一步。索公有何高招,洪奎愿意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