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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邦昌明白这是个要害问题,如果和谈没戏,确实不如早打。但他自谓对此比较有底。一来那个宗望的密使胡彪表示得很清楚,“只要诚心交好,一切皆可商量”;二来根据张邦昌对金朝国力的判断,认为其尚不具备鲸吞中原的胃口,澶渊之盟先例可援。因此他很有把握地答曰,金人所欲者,无非割地赔款。只要能遂其欲,罢兵不是问题。唯我朝在议和条款上,须适当地多做点让步而已。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为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牺牲一些眼前利益是划得来的。言战者只看到议和之失,而看不到议和之得,实乃目光狭隘,夏虫不足以语冰。

话至此间,张邦昌偷瞥了一下赵桓的神态,便不失时机地提出了关于李纲的问题。

他说:“李纲虽已罢知枢密院事,然仍悠然居住于京师之内,似乎甚为不妥。这个人素喜哗众取宠,极富煽动性。他是否怀有不臣之心姑且待查,但不顾大局之稳定,煽动朝野的反金情绪,则是其板上钉钉的一贯行径。事实上,即使其赋闲在家,他也没停止过此类言行。若是放任其无事生非狂言惑众,不仅会扰乱视听,而且会极大地激发金人对我们的敌意,将原本可以收拾的局面,搅和得不好收拾了。此事端的堪忧,微臣不敢不具。”

赵桓淡淡地点头道:“朕知道了。”

奏对完毕,张邦昌一身轻松地退出景福殿。虽然赵桓当场是听而不述,故做一副高深莫测状,但张邦昌能看出,皇上对他的话是完全听了进去。毕竟皇上首先要力求安定,国家需要的也是安定。既然和可得安,何必战而履险?

以媾和换平安,对国家而言,可使社稷免遭战火荼毒,这是不消说的。而对他张邦昌个人而言,好处就更多。这既使他在朝廷中尽显羽扇退兵之能,又令金人感到他是奇货可居,还不动声色地肃清了政坛隐患,一箭三雕事半功倍,想来汉之萧何亦不过如此吧?于此动荡不定的乱世中,能够做到这般左右逢源者可有几人?

张邦昌缓步向宫外走着,一层自负的微笑不禁浮上面皮。却不知正是这个“左右逢源”,日后给他带来的麻烦,可是大了去了。